邪文觸手卷著腥腐的風撲來的剎那,江白鷺猛地將畫皮娘子推向殿門,自己卻被一股巨力掀飛。她在空中擰身試圖穩住身形,左肩的蝕毒卻在此時驟然爆發,黑氣順著血脈竄向左胸,疼得她眼前一黑,重重摔落在大殿西側的廢墟中。
這裡原是墨殿的靈池所在,如今只剩半池渾濁的黑水,破碎的地磚間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靈韻波動。江白鷺掙扎著想爬起來,左手按在溼滑的池邊,卻猛地摸到一塊尖銳的碎石——左胸的傷口被震裂,黑氣如同掙脫束縛的活蛇,在她雪白的衣襟下蜿蜒遊走,所過之處傳來刺骨的寒意。
“咳……”她咳出一口帶著黑絲的血沫,視線開始模糊。身前三寸處,驚鴻刀斜插在泥地裡,刀身因感知到蝕毒而劇烈嗡鳴,金色的刀紋忽明忽暗,像是在發出最後的警示。
而此刻的陸硯舟,正被一團璀璨的星流包裹在大殿中央。河圖碎片的靈韻在無字樓主的威壓下徹底暴走,無數湛藍光點如同有生命般湧入他的經脈,在體表交織成一層半透明的光繭。他能清晰地看到江白鷺墜落的身影,能感覺到她靈韻的快速流逝,可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白鷺!”陸硯舟在光繭中嘶吼,靈韻暴走帶來的反噬讓他五臟六腑都像被揉碎,可這點疼痛遠不及眼睜睜看著江白鷺遇險的萬分之一。他能感覺到掌心的河圖星陣在瘋狂旋轉,星陣與懷中殘碑的共鳴越來越強烈,兩股力量在體內衝撞,幾乎要將他的身軀撕裂。
“哈哈哈……”一陣刺耳的笑聲從蝕文獸的殘骸上傳來。陳副使竟未完全消散,他的半截身軀嵌在泛黃的書頁堆裡,只剩上半身還在蠕動,臉上的皮膚因靈韻透支而皺縮如枯紙,“陸硯舟,你倒是動啊!”
他伸出僅剩的右臂,指著掙扎的江白鷺,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快意:“河圖擇主又如何?守墨人傳承又怎樣?等你這靈韻反噬結束,等你真正掌控晶石力量的時候,她早就成池底的腐骨了。”
光繭中的陸硯舟瞳孔驟縮,周身的星流因憤怒而劇烈翻湧。他能看到江白鷺左胸的黑氣已經蔓延到脖頸,能看到她按在池邊的手指正在微微顫抖——那不是痛苦的抽搐,而是在做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
江白鷺的指尖沾染著自己的血,正趁著陳副使狂笑的間隙,在驚鴻刀的刀柄上快速划動。她的動作很輕,幾乎被刀身的嗡鳴掩蓋,可陸硯舟的靈犀之眼卻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個殘缺的符文,左邊是“危”字的側筆,右邊是靈捕司特有的傳訊印記,最後收尾的一捺帶著明顯的顫抖,深深刻進刀柄的紋路里。
那是靈捕司的絕命傳訊術,只有在生死關頭才會使用,意為“敵強,速退,求援”。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錐刺進陸硯舟的心臟。他終於明白,江白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離開。她把生的希望留給了自己,留給了承載著河圖碎片的守墨人。
“白鷺……”陸硯舟的聲音哽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他想起初次見面時,這個穿著靈捕司制服的女子踹開殘卷齋的門,語氣生硬地要求他協助調查;想起筆冢之中,她揮刀擋在自己身前,刀光映著她堅毅的側臉;想起墨池封印時,她渾身是血地守在結界外,說“你的背後交給我”……
那些過往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與眼前她瀕死的模樣重疊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碎。
“怎麼?心疼了?”陳副使注意到兩人的互動,笑得更加癲狂,“可惜啊,你只能看著,看著她被蝕毒啃噬靈韻,看著她變成一具空殼,看著……”
他的話沒能說完。江白鷺突然抬起頭,儘管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她猛地拔起身前的驚鴻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陳副使擲去。
金色的刀光劃破黑暗,帶著破邪的靈韻,精準地刺穿了陳副使僅剩的半截身軀。陳副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在金光中徹底消融,只留下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而江白鷺在擲出刀後,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向後倒去,墜入了那片渾濁的墨池。黑水瞬間淹沒了她的半個身子,左胸的黑氣與池水中的邪韻相互吸引,在水面上形成一張詭異的黑網。
“不——!”
陸硯舟目眥欲裂,體內的靈韻在這一刻竟衝破了光繭的束縛。湛藍的星流如同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他右手緊握成拳,掌心的河圖星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河圖之力,給我開!”
隨著他的怒吼,光繭應聲碎裂,無數星點如同流星般射向四周。陸硯舟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墨池邊,他不顧一切地伸手去拉江白鷺,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的剎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那是無字樓主的威壓形成的屏障。黑影在大殿上方緩緩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無數邪文在他周身盤旋,散發出令人絕望的氣息。
“急什麼。”樓主的聲音冰冷而嘲弄,“她很快就會成為蝕文之主的一部分,這是她的榮幸。”
陸硯舟看著在黑水中漸漸失去意識的江白鷺,看著她左胸那如同活物般遊走的黑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必須在她徹底被蝕毒吞噬前救她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悸動,右手掌心的河圖星陣再次亮起。這一次,他沒有試圖衝破屏障,而是將星陣的力量引向自己懷中的殘碑。
既然殘碑能與河圖產生共鳴,那或許……
陸硯舟的目光落在沉入墨池的江白鷺身上,又看了看上方那道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黑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把她救回來。這不僅是為了她,也是為了他們共同守護的信念,為了那些還未說出口的話語。
。始開剛剛才,量較的念信乎關、死生乎關場一。湧流暗卻,靜平舊依面水的池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