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農業專項會議落下帷幕，林舟在會上雷霆震怒、重拳定規，全場大員噤若寒蟬，農業系統的明面上的亂象算是被狠狠敲了一棍。可散會之後，林舟獨自回到行政院辦公室，關上門，眉頭卻依舊緊鎖，臉上沒有半分輕鬆。
剛才的大會上，他只說了補貼截留、盲目種植、數字政績這三類問題，還有一個最隱蔽、最骯髒、牽扯最廣的致命問題，他半個字都沒提——養殖場、種植基地惡意騙補，官商勾結上下串通，已成行業潛規則。
這件事，比表面的亂象兇險百倍。
這段時間，小陳整理基層舉報和網路輿情時，多次發現蛛絲馬跡：不少地方自媒體曝光養殖場騙補黑幕，前腳剛發出來，後腳就被火速壓下，刪帖、限流、封口，動作快得驚人。黑幕的核心，再直白不過：那些申報規模化養殖、拿高額補貼的大戶和企業，根本沒有實打實的存欄量，全是空殼騙局。
上級要來檢查驗收，頭天夜裡，他們就四處張羅，從隔壁牧場、周邊村子、甚至林場裡，大批次租借牛羊豬禽，連夜趕進自家養殖場，把圈舍填得滿滿當當，擺足規模，應付檢查人員核查、拍照、取證。等檢查組一走，當天就把這些借來的畜禽悉數送還，養殖場又變回空空蕩蕩的模樣，一分力氣沒出，一分養殖成本沒花，靠著這套障眼法，輕輕鬆鬆套取國家幾十萬、上百萬，甚至上千萬的農業補貼。
這種現象，根本不是個例，而是全國多地比比皆是，早已形成了完整的黑色產業鏈。
林舟心裡跟明鏡似的，單憑農場主、養殖大戶自己，絕不可能玩得轉這套把戲。檢查組是上級派來的，補貼審批有層層流程，能一路綠燈、瞞天過海，背後必然是官商勾結、上下串通。從基層農業站、縣農業局，到省市農業廳，甚至部委裡的個別人員，都有利益勾連，有人通風報信，有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人幫忙篡改資料、偽造材料，最後大家一起分潤補貼款，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團伙。
這次大會上之所以不提，就是因為這事太過敏銳，牽扯太廣，動輒就要動一大批人的蛋糕，斷無數人的財路，必然會遭到瘋狂反撲，各種骯髒手段、暗中使絆、造謠抹黑，都會層出不窮。要是在大會上直接點明，打草驚蛇，這些人立刻就會銷燬證據、串供掩蓋，再想查就難如登天。
想要徹查這股毒瘤，必須找一個不怕事、敢碰硬、背景過硬、且沒有利益牽扯的人，牽頭成立專項調查組，秘密開展工作，直插基層，抓現行、挖窩案、連根拔起。
這個人選，林舟在心裡盤算了許久，普通幹部根本扛不住這份壓力，地方官員更是牽扯其中，唯有鍾小艾，再合適不過。
鍾小艾是副省級幹部，能力出眾，行事剛正，背景更是深厚，其父親鍾正國雖是退居二線的老領導，但威望猶在，人脈根基深厚，一般人不敢輕易招惹。而且鍾小艾一直在漢東任職，晉升通道早已觸頂，原地踏步多年，難有再進一步的機會，正好可以借這個契機，調回京城，既能擔此重任，又能拓寬仕途，還能兼顧家庭。
想定之後，林舟屏退左右，讓小陳守在辦公室外，不準任何人打擾，隨後拿起保密電話，撥通了鍾小艾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傳來鍾小艾沉穩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林委員？您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這些日子，林舟升任行政院委員、召開全國農業大會的訊息，早已傳遍官場，鍾小艾和侯亮平平日裡談及，滿是唏噓與敬佩，同齡之人，林舟早已一騎絕塵，站在了他們望塵莫及的高度。
林舟沒有繞彎子，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鄭重：“小艾，有一件絕密的事，我只找你商量，此事事關重大，牽扯極廣，風險極高，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鍾小艾心頭一凜，立刻坐直身子，走到僻靜處，沉聲回道：“林委員您說，我聽著。”
“我分管農業之後，查到一個大問題，各地養殖場、種植基地騙補現象氾濫，租借畜禽應付檢查、官商勾結套取補貼，黑幕極深，網路上的爆料全被壓了下來，這事我在大會上沒敢提，就是怕打草驚蛇。”林舟緩緩說道，“現在需要一個敢碰硬、不怕得罪人的幹部，牽頭成立專項調查組，秘密徹查全國騙補窩案，這事斷人財路，必然會遭人記恨，反撲手段會極其骯髒，一般人扛不住。”
“我思來想去，覺得你是最合適的人選。我知道你一直在漢東，副省級位置上停留多年，晉升無望，若是願意接下這個任務，我可以把你調回京城，級別不變，依舊是副省級，任職農業領域專項督查組組長，手握重權，直接歸我管轄，仕途通道徹底開啟，也能回京照顧家庭和孩子。但醜話說在前面，這事兇險萬分，一步錯就可能深陷泥潭，你不能擅自決定，必須先問過鍾老，等老爺子點頭，咱們再談後續。”
鍾小艾聽完，心頭巨震，她沒想到林舟竟然給了她這樣一個機會，更是託付如此絕密且重要的重任。她深知騙補案的水有多深，官商勾結的利益網有多牢固，這差事是真的能幹事，也是真的能得罪人，可同樣，也是她打破仕途僵局的唯一契機。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林委員，我明白此事的輕重，我現在就給我父親打電話，問過他的意思，稍後給您回電。”
“好，我等你訊息，切記，此事絕密，不可洩露半分，哪怕是侯亮平，也等你問完鍾老、下定決心之後再告知。”林舟再三叮囑，隨即結束通話電話。
鍾小艾握著手機，手心微微出汗，她沒有絲毫耽擱，立刻撥通了父親鍾正國的電話。
電話接通，鍾正國的聲音沉穩平和，帶著老一輩領導的威嚴：“小艾？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
“爸，我有件大事要跟您商量，事關我的仕途，也事關一件絕密的公務。”鍾小艾沒有隱瞞，將林舟電話裡的內容，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父親，包括騙補案的兇險、林舟的邀約、調回京城的機會，以及其中的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