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艾領命之後,沒有絲毫耽擱。
她深知林舟給的許可權是尚方寶劍,更是沉甸甸的責任,那些農業騙補的蛀蟲藏在基層,最擅長陽奉陰違、層層瞞報,若是大張旗鼓下去調查,只會得到一堆提前佈置好的假現場、假資料,半分真東西都查不出來。
所以她壓根沒走常規流程,沒有提前給地方下發督查通知,沒有讓省市農業部門陪同,甚至連隨行的調查組核心成員,都只帶了四個人——兩名審計骨幹、兩名公安經偵辦案能手,五個人換上便裝,開著兩輛不起眼的民用轎車,悄無聲息地直奔此前摸排到的、騙補重災區的豫北某縣。
一路疾馳,避開高速路口的接待點,繞開縣城主幹道,直接往鄉鎮的養殖產業園、種植大戶承包地趕去。
車子剛駛入鄉鎮地界,鍾小艾就讓司機放慢速度,目光緊緊盯著窗外的田地。
按照縣裡上報的材料,這片上千畝的耕地,全是高標準種植基地,種滿了優質小麥,每畝產量達標,國家耕地補貼、種植補貼悉數發放到位,是縣裡的農業示範樣板。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調查組眾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田地裡稀稀拉拉長著幾株枯黃的麥苗,風一吹就東倒西歪,大部分土地都荒著,長滿了齊膝的雜草,一眼望去荒草叢生,壓根看不到連片的莊稼,別說高標準種植,就連普通農戶的自留地都比這強上百倍。
“組長,這就是他們上報的示範種植基地?這分明是撂荒大半年了,補貼肯定是騙到手了!”審計組的小李攥著手裡的上報材料,氣得臉色發白,紙上寫的畝產千斤、管理規範,和眼前的景象簡直是天差地別。
鍾小艾沒說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蹲在田埂上扒開雜草,看著底下乾枯的土地,連一點被澆灌、施肥的痕跡都沒有,顯然是播種之後就再也沒人管過,純粹是為了應付檢查,擺個樣子套取補貼。
她拿出手機,對著荒地、枯苗拍了十幾張照片,錄下影片,語氣冷得像冰:“繼續往前走,去養殖產業園,看看那邊是不是也是這副德行。”
車子又開了二十分鐘,抵達鄉鎮標註的規模化養殖產業園。
遠遠看去,幾排嶄新的圈舍立在那裡,看著倒是像模像樣,可走近了才發現,圈舍大門緊鎖,裡面靜悄悄的,連一聲畜禽的叫聲都聽不到,透過門縫往裡看,圈舍裡空空如也,食槽、水槽乾乾淨淨,連一點飼料殘渣、畜禽糞便都沒有,明顯是空了很久的死圈舍。
“上報材料裡寫著,這個養殖場存欄肉牛三百頭、肉羊五百隻,每年領取規模化養殖補貼八十萬,現在看來,連一隻羊都沒有,純純的空殼場子!”公安經偵的老王皺著眉,對照著手裡的備案資料,越看越氣。
鍾小艾剛想讓人想辦法開啟圈舍大門,遠處突然駛來三輛麵包車,車上下來十幾個穿著西裝、看似幹部模樣的人,為首的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挺著啤酒肚,臉上堆著虛偽的笑容,快步朝鐘小艾一行人走來。
“各位是哪裡來的領導?怎麼來我們這小鄉鎮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接待啊!”中年男人主動伸手,眼神卻在打量鍾小艾一行人,顯然是察覺到了異樣,提前趕來盯梢的。
鍾小艾沒跟他握手,淡淡開口:“我們是過路的,過來看看這邊的養殖情況。”
“過路的?”中年男人眼底閃過一絲懷疑,嘴上卻依舊熱情,“我們這的養殖場可都是規範經營,存欄充足,效益好得很,就是今天不巧,養殖場老闆有事外出,沒開門,各位還是去鎮上休息休息,改天再來吧。”
擺明了是想把他們支走,不讓查探實情。
鍾小艾心裡冷笑,面上不動聲色:“是嗎?可我剛才好像看到圈舍後面有動靜,難不成是偷偷運走畜禽?”
這話一齣,中年男人臉色瞬間變了變,連忙擺手:“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領導看錯了,就是風吹的!”
他身後的幾個人也連忙附和,七嘴八舌地打圓場,要麼說養殖場剛消毒,要麼說畜禽都趕到後山放牧了,各種藉口層出不窮,就是不讓他們靠近圈舍,更不讓檢視養殖臺賬、補貼領取記錄。
鍾小艾瞬間明白,這是鄉鎮幹部和養殖場老闆串通好了,層層瞞報,不僅騙了國家補貼,還派人盯梢,防止上級暗訪查到實情。
她也不跟這些人廢話,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林舟秘書小陳的電話,聲音清冷:“小陳,我是鍾小艾,我現在在豫北縣李家鎮養殖產業園,這裡上報的規模化養殖場全是空殼,耕地大面積撂荒,鄉鎮幹部蓄意阻攔調查,層層瞞報騙補,立刻協調當地縣公安局、紀委,派人過來配合,同時封鎖所有進出鄉鎮的道路,防止有人轉移證據、租借畜禽應付檢查!”
電話那頭的小陳不敢耽擱,立刻把情況彙報給林舟,林舟當即下達死命令:“讓當地縣紀委、公安局一把手親自帶隊,十分鐘內趕到現場,全力配合鍾組長,誰敢阻攔,當場拿下!”
不到十五分鐘,警笛聲由遠及近,縣紀委書記、公安局長親自帶隊,十幾輛警車呼嘯而至,看到鍾小艾的那一刻,兩人連忙快步上前,恭敬行禮:“鍾組長,我們來了!”
剛才還囂張阻攔的鄉鎮幹部,看到這陣仗,瞬間嚇得腿軟,那個為首的中年男人臉色慘白,撲通一聲差點癱在地上,再也沒了剛才的底氣。
“李書記,王局長,正好,你們來看看,這就是你們縣上報的農業示範基地、規模化養殖場!”鍾小艾指著身後的荒地和空圈舍,語氣凌厲,“上報材料裡畝產千斤、存欄上千,實際卻是荒地連片、空舍無一,國家每年上百萬補貼,就這麼被他們騙走了,你們身為地方幹部,是不知情,還是刻意包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