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層的壓力層層疊加，即便一直力挺林舟的頂頭上司，面對各方勢力輪番施壓、輿論不斷發酵的局面，終究還是頂不住了。
這場圍繞林舟工作分工的高規格閉門會議，終究還是按流程走到了最後。主持者再次重申，這套集體投票決策機制，從設立之初就是為了防止個人獨攬大權、避免專權斷事，靠少數服從多數來平衡各方、把控全域性，杜絕一家獨大的局面出現。
可林舟心裡比誰都明白，這套沿用多年的制衡機制，早就被不少人鑽了空子，成了利益集團剷除對手、排除異己的工具，職場之上、權力圈層之中，這本就是司空見慣的事。只是這一次，他沒有被徹底打壓排擠，僅僅是被重新分配工作，已然算是機制下相對體面的結果。
會議室內的爭論漸漸平息，投票環節如期進行，一張張選票落下，最終的結果沒有任何懸念。同意調整分工的票數佔據上風，主持人當眾宣佈：免去林舟原有工業系統及反腐相關工作職責，重新分配其負責農村農業與民政事務，全面統籌農業發展、鄉村振興、民生保障、民政幫扶等全部工作。
命令下達的那一刻，林舟接過這份工作調整告知，指尖微微一頓，心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無奈，可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他不是不能接受崗位變動，只是滿心遺憾。他清楚地知道，國有工業體系，多年來早已成了部分利益群體的吸血包，無數國有資產被層層蠶食，底層職工苦不堪言。這大半年他鐵腕徹查，不過是剷除了浮在表面、相對容易突破的一批蛀蟲，那些紮根更深、牽扯更廣、最為頑固的核心利益鏈條，還藏在暗處沒有被觸動，根基未除，日後很容易死灰復燃。
可他終究無力迴天。
這套制衡機制擺在眼前，為了防止權力專斷、一家獨大，集體投票決策就是不可撼動的規則，即便他一心為公、一身功績，也無法對抗這套既定的制度流程。對手正是利用了這套機制，借多方勢力裹挾投票結果，光明正大地將他從反腐、工業的核心崗位挪開，既保全了檯面之上的民主體面，又成功護住了他們的既得利益。
“陸總，您就這麼認命了？咱們好不容易查到關鍵節點，就這麼功虧一簣？”下屬站在一旁，語氣滿是不甘與憋屈，看著林舟的眼神滿是心疼。
林舟緩緩放下手中的告知書，長嘆一口氣，眼底的無奈藏不住，卻也透著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這不是認不認命的事，是機制如此。當初設立投票制衡，本就是為了防止專權，防止有人獨掌大權，只是這麼多年，這機制早就被人拿來用作排除異己的手段，見怪不怪了。”
“我沒能把國企裡的蛀蟲徹底清完，沒能挖斷那些最頑固的利益鏈條，是我不甘心的。但我只是執行者，不是規則的制定者，上層壓力、機制制衡，容不得我任性。重新分配工作，管農業、管民政，不是貶黜，我只能接受，也必須接受。”
他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往來的人群，語氣低沉：“國企這塊肥肉，這麼多年被人吸著血，不是我一朝一夕能徹底根治的。我能做的，已經做了，留下了鐵證，震懾了宵小，就算我離開了，他們也不敢太過肆無忌憚。至於剩下的，只能等日後時機成熟，再慢慢清算。”
鍾小艾聞訊趕來，看著林舟眼底的落寞，心裡五味雜陳：“陸總，都是那些人太狡猾，利用投票機制算計您，您明明一點錯都沒有。”
“無所謂算計，這本就是他們的手段。”林舟擺了擺手，收斂了心底的無奈，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就算換了崗位，責任還在。民政管的是老百姓的溫飽疾苦、兜底保障，農業管的是國家糧食根本、農民生計，這兩樣都是離百姓最近的事。之前沒功夫顧及，現在接手了，正好整治基層民生領域的歪風，不讓老百姓的血汗、國家的惠農惠民政策，再被人鑽空子、吸血牟利。”
他心裡清楚，這是無奈之舉，也是既定事實。對抗不了機制，那就守住初心，不在工業反腐的崗位上，便在農業民政的崗位上，繼續為百姓做事、為國家守好底線。那些妄圖藉著他轉崗，重新蠶食國資、欺壓百姓的人，他就算換了崗位，也絕不會放任不管。
這場看似平和的工作重新分配，是多方勢力博弈的結果，是權力制衡機制的產物，更是林舟當下別無選擇的無奈。但他心底的信念從未動搖，崗位可變，職責不改，只要還在為百姓辦事的位置上，他就會一直堅守下去。
短暫的無奈過後，林舟眼底的陰霾盡數散去，反倒燃起一抹更熾的鋒芒。
就算被調離工業反腐一線又如何？只要還在為民服務的崗位上，他就能繼續辦實事、懲奸邪、護百姓，這就夠了！
他不再糾結於過往的遺憾，當即按下內線，把秘書叫進辦公室，神情肅然，一開口就是雷厲風行的新指令，全然沒有剛調崗的消沉，反倒比以往更有幹勁。
“立刻通知下去，啟動全國鄉村通路情況全面摸排！重點核查村村通未達標的村落，凡是人口集中、有通行剛需的村子，路沒修通、修了爛尾、路面破敗影響出行的，三天內把詳細情況、預算方案全部彙總上報，特事特辦，資金優先批、工程優先幹，必須讓老百姓出門走好路！”
秘書連忙拿出筆記本快速記錄，不敢有絲毫耽擱。
林舟指尖敲了敲桌面，話鋒一轉，語氣格外務實：“另外，摸排時重點標註深山老林裡的零散村落！那種只有三五戶人家、卻要修幾十公里盤山公路，成本高到離譜、完全不划算的，單獨列出來！沒必要拿國家的錢盲目亂造，浪費民生資金，安排基層幹部上門勸導，幫他們辦理生態搬遷、集中安置，給足搬遷補貼、落實住房就業，讓老百姓搬得出、住得穩、能致富！”
交代完鄉村通路與搬遷事宜，林舟眼神驟然變冷，提起了另一樁積壓已久的農村頑疾：“還有，立刻牽頭農業、國土、環保部門，緊急叫停南方各地盲目種植醜國桉樹的亂象，重新修訂農業種植政策！”
“這些年，不少地方官員為了政績、商人為了暴利，瘋狂大面積種桉樹，這樹就是缺德的抽水機、抽肥機！把土地養分吸得一乾二淨，土壤板結、水源枯竭，連周邊的莊稼、本土樹木都活不了，把好好的良田青山毀得面目全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