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之前,燭月叮囑貓黑照顧好墨白。
“我嗎?”貓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雙依舊肌無力的腿,“你確定?”
燭月給了貓黑一個“你自己體會”的眼神,無視貓黑的怨念,隨後獨自檢查了附近的樹林,確認周圍沒有危險後,回到沙灘,將兩人圈在蛇圈裡。
這是墨白第一次在海邊休息。
溫暖舒適的溫度將他溫柔包裹,耳邊是規律而舒緩的海浪聲。這感覺帶來一瞬間的恍惚,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無菌的、永恆恆溫的醫療艙裡。
但下一秒,鼻腔裡充盈的鹹腥氣息、身下沙礫的觸感,以及空氣中流動的、自由的風,立刻將他拉回現實。
這是與那個精緻牢籠截然不同的、廣闊而野生的世界。
說實話,自出生起就住在醫療艙裡的墨白,並未遭受過太多肉體上的痛苦。特製的營養液涵蓋了無數種口味,他提出的一些小小願望,醫護人員也會盡量滿足,讓他這個生活在狹窄盒子裡的人,能夠儘可能多的接觸外面的世界。
墨白知道,這是對待他這種特殊病人的臨終關懷,他曾經問過醫護人員,像他這樣的人存活一天,需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財力。醫護人員並沒有回答他,只是告訴他:
“不用想這些,墨白,這不是你需要考慮的事情,好好活著。”
活著。
這兩個字在墨白的心裡,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他並不覺得自己那時是在真正地活著,只覺得自己的靈魂被死死地拘束在了一具脆弱的肉體中,旁觀著一切。
可能是因為被關在裡面18年,讓他的內心也產生了變化。
說他懦弱逃避也好,自私也好,墨白只想追求他夢想中的自由。
就算這自由只有十分短暫的時間。
燭月的蛇尾不知何時搭在了他的腰腹間,墨白低垂著眼眸,目光落在那些酒紅色的鱗片上。它們鍍著一層銀白的月光,冰冷堅硬,宛如沾滿了鮮血的武器,在纏繞獵物時,那薄卻鋒利的邊緣會毫不留情地嵌入皮肉,汲取生命力。
可當他的指尖觸碰上去時,那些鱗片卻像是敏感的含羞草,瞬間收斂了所有鋒芒,變得溫順無比,任由他好奇地揉搓把玩。
原本墨白一直認為,燭月對他好,是因為需要他紓解毒液。
可這兩天的經歷,讓他頭一次對自己的想法產生了懷疑。
“或許……是因為我很有價值吧。”
最終墨白沒有再糾結,找了個合理的理由說服自己後,眺望著深邃璀璨的夜空,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並未睡很久,也可能是因為在海邊的緣故,墨白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剛剛冒出海平面的紅色太陽。
巨大的紅色圓盤彷彿點燃了整片大海,海面如鏡,倒映著漫天燃燒的紅霞,壯麗得令人窒息。
這是他只隔著螢幕看到過的海邊日出。
墨白情不自禁地坐起身,燭月被他驚醒,剛想開口就被墨白打斷:“噓。”他將手指豎在唇前,隨後看了眼依舊熟睡的貓黑,爬上了燭月的頭頂。
雙手撐在身後,墨白仰起頭,眯著眼,感受著清晨的微風。
伴隨著時間流逝,太陽逐漸升起,萬道金光穿透薄霧,瀰漫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