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必勝握緊藥瓶的指節泛白,蘇若璃留下的藥香還縈繞在鼻尖,卻見血色迷霧突然翻湧如沸。
地面的瀝青狀液體凝成萬千觸手,每根觸手上的眼睛都詭異地轉動,竟拼湊出燕家祠堂的殘景——斷壁殘垣間,無數燕家牌位正在被金色火焰吞噬,牌位上先祖的名諱化作黑色咒文,順著火焰紋路爬向天空。
“燕家的榮耀,本就是建立在謊言之上。”教主的聲音混著鎖鏈晃動聲從頭頂傳來。
燕必勝猛地抬頭,只見迷霧中垂下千百條刻滿燕家密文的鐵鏈,鏈端懸著的不是刑具,而是十二具披著燕家玄甲的乾屍。
那些乾屍面容與他有七分相似,胸口卻烙著猙獰的骷髏曼陀羅——正是燕家歷代家主的替身“影武者”。
雙股劍剛出鞘,最近的一具影武者突然睜眼,空洞眼窩中射出兩道幽藍光芒。
燕必勝側身翻滾,地面被光芒擊中處瞬間腐蝕出深不見底的黑洞。其他影武者同時發出機械的嘶吼,鐵鏈晃動聲組成詭異的節奏,竟與燕家祖傳的戰鼓韻律一模一樣。“原來三百年前的血契,連影武者都...”少年喉間發苦,揮劍斬斷纏來的鐵鏈,卻發現斷口處湧出的不是鐵鏽,而是粘稠的黑色腦髓。
迷霧突然變得稀薄,露出一座懸浮的石橋。
橋身由人骨堆砌而成,每個關節處都鑲嵌著發光的蠱蟲,橋的盡頭,教主手持玉珏殘片負手而立,身後懸浮著十二盞青銅燈,燈油竟是沸騰的人血。
燕必勝剛踏上石橋,腳下的人骨突然發出哀嚎,橋身開始扭曲變形,化作一條巨大的白骨巨蟒,張開的血盆大口裡,密密麻麻的牙齒上刻著江湖各大門派的覆滅預言。
“想過為什麼血月教、暗影盟都輕易被你擊潰?”教主的聲音隨著巨蟒的呼吸撲面而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因為你們本就是棋盤上的棄子。”他揮動玉珏,青銅燈同時爆燃,十二道血柱沖天而起,在空中凝結成巨大的棋盤,黑白棋子竟是燕必勝熟悉的面孔——有並肩作戰的劍客,有在燼城死去的百姓,甚至還有蘇若璃盈盈淺笑的模樣。
燕必勝的焚天血瞳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左眼湧出的金色血淚滴在石橋上,竟腐蝕出焦黑痕跡。他看見棋子們的身上纏繞著金色絲線,絲線的另一端連線著教主手中的玉珏,每走一步,棋子便會互相殘殺,鮮血順著棋盤紋路流入巨蟒口中。“這是...‘弒親棋局’!”少年想起父親書房暗格裡的殘卷記載,此陣需用至親之血為引,一旦啟動,參與者必將親手毀掉最珍視的一切。
石橋突然劇烈晃動,燕離塵的虛影從血霧中浮現。“小勝,快走!”虛影的身體正在崩解,每一塊碎片都化作黑色蠱蟲撲來,“當年父親發現影武者的真相,才被...”話未說完,虛影便被蠱蟲吞噬。燕必勝揮劍格擋,劍風掃過之處,蠱蟲竟重組為他母親的模樣,眼中含淚伸出雙手:“雲兒,別再執迷不悟...”
“住口!”少年怒吼著斬碎幻象,卻感覺真氣在經脈中逆流。
石橋的白骨開始刺入他的腳掌,蠱蟲順著傷口鑽入體內。千鈞一髮之際,懷中的藥瓶突然發燙,蘇若璃的聲音在識海響起:“用醫仙谷的‘逆脈導引術’,將蠱蟲引入劍中!”燕必勝咬牙逆轉真氣,雙股劍頓時爆發出刺目青光,鑽入體內的蠱蟲如潮水般湧出,在劍刃上化作一縷青煙。
教主見狀冷笑,玉珏殘片光芒大盛。棋盤上的蘇若璃棋子突然活了過來,手持九轉金針刺向燕必勝。
燕必勝本能地舉劍格擋,卻聽見“叮”的一聲脆響——金針竟刺穿了雙股劍的劍脊。劇痛從掌心傳來,他這才發現劍身上父親刻下的劍意正在飛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逐漸蔓延的骷髏曼陀羅紋路。
“燕家血脈終究要回歸無間教。”教主抬手召回棋子,蘇若璃的身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你以為那丫頭真的死而復生?不過是我用她的一縷殘魂...”話音未落,燕必勝突然暴起,焚天血瞳的金色光芒暴漲三倍。他強行燃燒壽元施展燕家禁術“天狼焚世”,雙股劍化作巨大的狼首虛影,直撲教主咽喉。
然而在即將觸及的瞬間,石橋轟然崩塌。
燕必勝墜入下方的血池,池中伸出無數手臂將他纏住。絕望之際,他摸到懷中的詔書,紙頁突然自動燃燒,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光柱中浮現出燕家初代家主的虛影,老人眼中含淚:“雲兒,真正的鑰匙...在你血脈深處...”
血池開始沸騰,燕必勝感覺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甦醒。他的皮膚下浮現出古老的圖騰,焚天血瞳的光芒與星隕之石殘片產生共鳴,竟在血池中開闢出一條通道。
通道盡頭,一座刻滿燕家密文的青銅門緩緩開啟,門上的狼首圖騰與他眉心的印記產生共振——那是無間教大陣真正的核心,也是燕家三百年罪孽的根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