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天天會升起》塔城裕民縣(1)

作者:太陽天天會升起·9個月前

裕民縣像顆被草原和山花捧著的明珠,小得精緻,美得熨帖。

縣城主街攏共三條,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溫潤,兩側的白楊樹冠在半空搭成綠廊,風過時葉隙漏下的光斑會跟著行人腳步跳。

街角的哈薩克族阿媽守著烤包子攤,銅壺裡的奶茶咕嘟響,混著剛出爐的麥香漫過整條街。

往城外走兩步,就撞進了巴爾魯克山的畫框裡。春天是野芍藥的主場,粉白花瓣鋪滿向陽的坡地,連空氣都浸著甜;

夏天的阿克喬克草原鋪著綠絨毯,羊群像散落的雲,牧人的冬不拉聲順著風飄出老遠。

最妙是秋日,河谷的胡楊把水映成金紅,山楊和野山楂樹層疊著橙與紫,騎馬走在林間,落葉會在馬蹄下鋪出脆響的路。

小白楊哨所的故事刻在界碑旁,那棵從內地帶來的白楊已長得挺拔,枝椏指向藍天。

傍晚時站在城邊的觀景臺,能看見夕陽給雪山鑲上金邊,歸巢的鷹隼掠過草原,遠處氈房的炊煙裊裊升起,和暮色慢慢融在一起。

這裡的日子慢得像山溪,卻把每個季節的美都釀得醇厚——小是真的小,可這份小裡藏著天地的大,藏著讓人心裡發暖的安穩。

他在裕民縣的三年多,像一棵紮根戈壁的沙棘,把根鬚深深扎進這片土地的電力脈絡裡。

每天清晨,他辦公室的燈總比排程室的早亮半小時,桌上攤著的縣域電網圖被紅筆標滿密密麻麻的記號——那是偏遠牧村的變壓器增容計劃,是農產品加工園區的專線接入方案,是老舊小區線路改造的進度表。

記得那年冬天寒潮突至,巴爾魯克山深處的牧民定居點線路覆冰跳閘,他帶著搶修隊在零下三十度的風雪裡徒步五公里,靴子裡灌滿積雪結成冰碴,卻硬是守著發電機,讓氈房的燈亮到天明。

春耕時節,他帶著技術人員跑遍全縣二十多個合作社,根據滴灌裝置的用電需求調整臺區容量,確保每一寸棉田都能喝上“及時水”。

同事們說他手機裡存著全縣兩百多個村支書的電話,牧民大叔的漢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他總能耐心聽明白“羊圈的電不夠用”背後的著急。

三年下來,裕民縣的供電可靠率提升了三個百分點,新增的二十多公里線路像銀線串起戈壁明珠,他卻總笑著擺手:“都是該做的,看著老鄉們的饢坑轉起來、大棚亮起來,比啥都值。”

老李剛來縣上沒多久,對各村情況還不熟悉。

那天去山坳村調研,見村裡還沒有通電,村民打電話都很難呀。|

他當即拍板讓施工隊來架通電力線路。工人們忙活了半個月,電線杆子沿著山路立起來,銀線在山腰間架成了網。

通電那天,村民們放起鞭炮,圍著老李說感謝,他心裡也熱乎乎的。

可沒過幾天,縣搬遷辦的人急火火找上門,手裡捏著紅標頭檔案:“山坳村早規劃好了要整體搬遷,你這線路不是白架了?”老李頓時愣住,額頭冒汗,望著窗外山坳村方向,那裡的訊號塔正在夕陽下閃著光,而他知道,這光亮背後,是一堆需要收拾的麻煩。

這過了三天後,手機在搪瓷缸邊震得急促。王主任?好,我馬上到。他把紅藍鉛筆往耳朵上一別,抓起褪色的帆布包就往樓下跑。

七月的日頭正毒,辦公室前的老吉普在路上揚起黃塵。他扯松領口,後視鏡裡看見自己汗溼的襯衫貼在背上,像幅皺巴巴的地圖。

縣委大樓的水磨石地面泛著涼氣,他在三樓拐角撞見抱著檔案的縣委秘書,對方那句李書記好還沒落地,他已經停在那扇熟悉的紅木門前。

門虛掩著,菸灰缸裡積著半截煙。劉書記背對著他,手指在地圖上敲出篤篤聲:這個村的生態有點兒差,村裡搬遷工作到現在也沒有動靜,市裡下週要來督查。供電公司的李書記喉結動了動。

劉書記,我...

我知道你想說啥。縣委劉書記轉過身,茶缸蓋磕出脆響,但你得明白,我們縣上安排的這個村搬遷,你把電給人通上,這不是和縣委作對嗎?窗外的蟬鳴突然炸響,供電公司的李書記看見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頭髮亂得像堆荒草。

是誰同意你把這個村的電通上的?劉書記重新望向地圖,筆尖在這個鄉的位置畫了個圈。李書記想了想,我到村裡去調研,發現這個村沒有通電,根據電網有關規定要村村通電,所以我請示電網上級領導同意後,就安排人員把村裡的電給通上了。

在縣委劉書記的再三詢問下,我就把鄉政府有關領導多次找我要求把電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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