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餘溫如同頑固的油漬,牢牢吸附在皮膚表層。
椎名日和即使剛剛用那點珍貴的溫水擦拭過身體,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揮之不去的黏膩。
汗水彷彿鑽進了毛孔深處,特別是貼著肌膚的這套運動服,讓她渾身不自在。
那點清洗用的溫水,是星野奏和清奈費力從D班營地揹回的,珍貴,且帶著陽光曬過的餘溫,實在不足以徹底驅散這惱人的不適。
她暗暗嘆氣,大概只有一場酣暢的淋浴才能徹底解救自己了,可惜,這裡是荒郊野外。
營地徹底被墨汁般的夜色吞噬。
頭頂星河璀璨,灑下的銀輝卻無力穿透濃密交疊的樹冠穹頂,地面沉陷在一片化不開的濃黑裡。
唯有小屋內,一支橫置在木箱上的手電筒,正散發出筆直而冷硬的光芒,勉強撕開黑暗,在牆壁和地面上投下界限分明的光斑與搖曳的陰影,艱難地勾勒出空間的輪廓。
關於睡覺的安排,這個狹窄空間裡唯一的那張硬板床,成了問題的核心。
“奏睡中間吧。”清奈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她清冷的聲線即使在討論這種敏感話題時也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再客觀不過的事實。
她纖長的手指比劃了一下床鋪的長度和那個唯一的長條形枕頭,“這樣兩邊有支撐,我們擠一擠,應該都能枕到枕頭。床太窄,緊挨著點避免掉下去。”
她的提議直接而務實,不帶任何多餘的羞澀,只是在解決空間分配問題。
唯有那冷白的光線滑過她側臉時,似乎讓她的輪廓看起來稍微柔和了一點點,不過這變化很快就消失了。
椎名日和的心猛地漏跳一拍,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
“嗯……”她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這個音節,臉頰在昏暗光線下不受控制地發燙。
儘管合宿的決定是她首肯的,儘管明白這是最合理的方案,但僅僅是想象那個畫面——自己的身體緊挨著星野奏……她就覺得指尖都蜷縮發麻,視線像受驚的小鳥般躲閃開去,不敢看他。
星野奏戰術性地輕咳一聲,目光倉促地移向床上堆疊的薄毯。
“行…也只好這樣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同樣平靜,心裡卻不可抑制地泛起漣漪。
“薄毯的問題。四條,正好一條墊在下面隔開硬板,其餘三條一人一床蓋著。別看現在悶熱,夜深後山裡的氣溫會降得很厲害。”
他儘可能用邏輯分析來平復自己翻騰的思緒,但“一人一床”四個字出口時,心跳還是有些不聽使喚。
椎名走到床邊,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按壓著硬邦邦的床板,觸感讓她眉頭緊蹙。
不知是為了掩飾內心的兵荒馬亂,還是真的被這床鋪硌得難受,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可是…這床真的好硬……我感覺墊一床根本不夠,要是能墊……兩床或者……三床就好了?”
話音剛落,巨大的懊悔瞬間將她淹沒。
墊三床?
那意味著蓋的就只剩下一床!
豈不是三個人要……她猛地咬住下唇,不敢再說下去,感覺耳朵都要燒起來了。
清奈的目光在椎名窘迫的臉上短暫停留,隨即轉向那疊薄毯,纖長的眼睫在強光下投下小片陰影,似乎在心算著最優解。
“那就墊三床。”她點點頭,認為言之有理,語氣依舊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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