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春,李崇文站在落地窗前,望著腳下這座被工業化浪潮裹挾的城市。
琅琊這座城市早已不是十三年前那落後的模樣了,曾經的荒灘變成了連片的工業區,琅琊鋼鐵廠的高爐日夜噴吐著鋼花,南海造船的船塢裡躺著萬噸巨輪,電子廠流水線晝夜不停。
可眼前的繁華之下,藏著一塊揮之不去的瘡疤。他的桌上攤著琅琊市提交的最新報告,油墨印著的數字像針一樣扎進眼裡。
城市人口突破七百萬,住房缺口高達一百三十萬戶,三分之一左右的市民棲身於帳篷區、棚戶區、違章搭建的油氈棚屋。
本土工廠環繞的區域,棚屋密密麻麻鋪展到山腳下,雨天漏雨,冬天透風,沒有自來水,沒有獨立廁所,火災與瘟疫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李崇文拿起報告上的航拍照片,鏡頭裡,河西的權貴宅邸與新興中產公寓光鮮亮麗,而河東工業區,和城市邊緣的棚屋區像一塊醜陋的補丁,黏在這座城市繁華的光鮮外衣上。
李崇文拿起一份報紙,圖片上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蹲在泥濘裡,雨水打溼他的頭髮,身後是搖搖欲墜的棚屋,身前是冒著黑煙的工廠。
報紙的頭條上,用用粗大的黑體字寫著,那是我們工業化的基石,是撐起出口奇蹟的產業工人,可他們連一個遮風擋雨的家都沒有。
李崇文的指尖輕輕拂過照片,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發展工業,推進新農村運動,不僅僅是為了讓國家強大,也是為了讓每一個為南華共和國奮鬥的國民,都能過上有尊嚴的生活。
可現在,南華的經濟高速奔跑,卻把最底層的勞動者落在了身後。
九月的一個清晨,李崇文帶隨行的警衛,開著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悄悄駛進了棚屋區。
春雨淅淅瀝瀝,泥濘的土路幾乎陷住車輪。
李崇文下車步行,雨水打溼了他的西裝肩頭,腳下的泥漿裹著垃圾,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眼前的棚屋用破木板、舊鐵皮、油氈紙搭成,低矮得讓人直不起腰,一家五六口人擠在不到十平米的空間裡,鍋灶挨著床鋪,孩子在泥水裡玩耍,老人蜷縮在角落咳嗽。
“總統閣下,能住在棚戶區,已經算條件比較好的了,現在我們還有很多市民住在帳篷區!”
李崇文沒有說話,伸手摸了摸他身後棚屋的屋頂,鐵皮薄得一按就變形,雨水正順著縫隙往裡滲,滴在屋內。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市政府免費向所有市民發放帳篷毛毯,可以遮風擋雨。
李崇文又看向不遠處的公共水龍頭,幾十戶人排隊接水,汙水橫流,蚊蠅亂飛。
他不禁思考,這就是工業化的代價嗎?
李崇文轉身離開,腳步沉重。
沈磊在一旁低聲說:“總統閣下,建設部已經擬了方案,將大規模建設廉租公寓,讓我們的必城市居民能夠儘快入住。”
“不過,建設大量廉租公寓需要大量資金和土地,還可能會停掉不少在建的工程……”
回到洛京總統府後,李崇文立刻召開緊急國務會議,所有部門主官無一缺席。會議桌上,擺著他在各大城市帳篷區和棚戶區所拍的照片。
“諸位!”李崇文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我們的經濟在高速發展,可我們的工人,我們的國民,還住在這樣的地方。”
建設部長官呈上了詳細方案:由南北房地產公司成立專項,統一調配各大城市的土地、資金、建材、人力,大規模建設標準化公寓,戶型控制在25-35平方米,租金僅為市場價的三分之一,優先供給產業工人、低收入家庭。
“馬賽公寓樓就不要再建了,改用蘇聯的赫魯曉夫樓吧!”李崇文看了一眼標準化的公寓設計圖後,直接否定了這個建築。
“可是,馬賽公寓一直都是我們的標準!”
南華政府從1955開始,就逐步建造廉租公寓,參考的是法國的馬賽公寓。這就讓南華的廉租公寓形成一個個獨立的居住單位,也就是一個包含生活、工作、休閒功能的微型城市。
每棟公寓樓內,都設定了商店、餐館、幼兒園、屋頂花園、健身房等設施,幾乎涵蓋了日常生活所需的所有功能,使居民無需離開建築即可滿足基本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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