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傳言都是假的。
元煊敲打完公主府的人,轉頭看向了身邊的侍女。
先前也是她第一時間攔住饒安跪在地上,原本在她身邊帶著的侍女都不堪用,穆望送來的侍女不過是變相監視的,她沒指望那四個頂用,因在寺中藉口瞧著可憐收了幾個流民為僕。
如今養了大半年,鹿偈倒是很有些氣勢了。
元煊伸手,溫聲道,“一會兒你分完菜先別吃,把那些不敢吃的或是面色猶豫的記下來,若有異動,告訴我。”
鹿偈雖然不解其意,但還是點了點頭。
元煊剛剛拿起筷子,穆望就帶著一身寒風走了進來。
“你剛回來,就如此大動干戈,喊打喊殺,你是當真不怕朝臣彈劾你行事狠毒。”
“我狠毒?”元煊放下筷子,直視向穆望,“我不這樣做,早在被廢的前一日,就被鴆殺在東宮了,不是嗎?”
穆望心頭一凜,元煊居然能知道自己方才說的話?
公主府沒有元煊的人,不會有好事者向元煊通報,他和崔松蘿邊走邊說,沿路也沒有侍從跟隨,也許只是巧合。
“可現在你已經不是廢太子了!你嫁給了我,只要你安分守己,又怎麼還會有危險!”
穆望握緊了拳頭,直視著元煊,“你不必如此敏感多疑,現在沒有人想殺你。”
“沒人想殺我?”元煊抬眼看他,“穆子彰,究竟是你身居高位,變得無懼了,還是我謹慎太久,疑神疑鬼了,你當真分不清嗎?”
說話之間,外頭急匆匆傳來了腳步聲。
“長公主,不好了,方才有侍從吃下了賜的膳食,吐了血。”鹿偈到底年輕,語氣裡還有驚惶。
穆望聞言詫異回頭,隨即迅速轉頭看向了元煊,一眼瞧出了她的毫不意外,“你又做了什麼?非要如此嗎?”
鹿偈並不知駙馬和公主真正的關係,只知道不能剛一回來就叫駙馬誤會了公主,忙道,“是公主見膳食太多,叫撤了下去,賞給府內眾人,誰知今日呈上來的膳食不知為何出了差錯。”
她惶急地看著元煊,“長公主,難不成有人要害你?”
穆望神色一僵,這才發覺桌上只有零星幾個菜,和京中貴族比簡樸得可憐,他忽然想起從前被留在東宮用膳時的場景,那時她尚是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用膳之前都有人精心試毒,以防不測。
他還曾笑過她用膳麻煩,可如今……
“叫府醫去看,儘量治好。”元煊冷靜到詭異,她甚至露出了個笑臉兒,溫聲安慰鹿偈,“你年紀小,定然害怕,叫竇嫗去處理吧。”
穆望緊了緊嗓子,喊了一聲,“有人想殺你,延盛,是誰?”
元煊依舊坐在桌案前,聽到這一聲低低笑起來,微微歪頭看向氣弱又急切的穆望,“子彰何須慌亂。”
“自我被廢后,忝居在宣光殿側殿,每日戰戰兢兢,帶砂石蟲子的飯菜我吃得心甘情願,生怕哪一日變成了珍饈佳餚,我就要死了。”
“我殘暴兇悖,我性情陰狠,我多疑善妒,我杖殺了許多人,總歸我孑然一身,無人相幫,反倒人人盼著我死。”
太陽穴抽疼起來,元煊察覺到自己袖下的手在顫抖,喉頭有些腥甜,放緩了聲音,字字句句卻如同冷刃,“穆侍中,錦繡金玉堆裡待久了便覺外頭沒有餓殍浮屍了麼?”
穆望頹唐地低下頭,一時之間被現實擊潰,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延盛,我不會同你和離,你我之間,不止君臣之情,也有兄弟之義,我會保住你,延盛……你知道的,我是為了保住你,才求的這一樁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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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生 章9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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