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廣陽王,還有旁人反對嗎?”元煊轉過身來。
嚴伯安見順陽長公主入了心,開口說道,“嗐,還有就是御史臺那些人,恨不得給您定許多罪狀,不過都翻不起大風浪,您放心便是。”
元煊還以為此人要糊弄過去,不想嚴伯安憨笑著說道,“不然,長公主親自瞧瞧?”
她詫異地抬眉,頓了半晌,看了一眼側殿,鄭嘉想必還在裡頭等著陪侍太后用膳。
嚴伯安此人,也算是兩朝官員,先帝時坐罪流放,到了如今,投奔范陽王,范陽王被殺了,投奔殺了范陽王的景昭王,景昭王又被賜死。
兩次政變,都站在了失敗者的陣營,都沒死,如今還巴結上了太后寵臣鄭嘉,直攝朝政大事。
也算是好本事。
嚴伯安見元煊久久不語,回望向宣光殿內,忙道,“殿下放心,您若不想叫太后知道,我自然也不會提。”
元煊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中書舍人果然是個能臣。”
她大約知道這人如何能夠每次都全身而退還被新得勢之人重用了。
元煊果真隨他去了。
“……以女充男,枉做君臣,已是荒謬!女人之為君,男子之為臣,古禮所不載,先朝所未議。今日之事,實公主猶以自己為君,尚能開府置官。昔日春坊高闢致使朝綱混亂,今朝撥亂反正,本當安分守己,私自罷黜家令已是逾矩,私選女官乖謬尤甚,如此行事恣肆,皆因太后放縱之故……”
元煊目光淡然掠過這道放在最上面的摺子,幾乎能感覺到寫摺子的人指著她鼻子痛罵,字字皆是誅心之言。
這些官員當真關心她的屬官被罷黜另選嗎?只是她的存在,做什麼都是居心叵測。
嚴伯安窺探著元煊的神色,卻發覺這位傳說中瘋癲暴虐的長公主自始至終未露出慍色,哪怕上頭的言辭大多激烈,甚至連他都覺得有些過於刺耳了。
這要是瘋子,那還挺會分場合瘋的。
元煊看的速度越來越快,直到最後一封摺子放下,她抬眼恰巧窺到了嚴伯安眼中的探究。
嚴伯安趕忙收回視線,尷尬擦了擦額上不存在的汗,“誒呀,這個,屋裡頭炭火燒得怪熱的。”
元煊真真切切笑了出來。
嚴伯安就結結實實沁出了汗來。
冷汗。
原先傳說這長公主瘋起來動不動就喊打喊殺,本以為外向的瘋,沒承想今日一見,瘋得還怪內斂的,那雙眼睛一對上去,倒叫他想起了先帝。
那個死前幾年愈發多疑的帝王,以一己之力帶走了多位重臣藩王,那時他亦是中書舍人,起草過許多文書,自然記得先帝那接過起草的詔令時陰惻惻的眼神,在陰影裡,黑洞洞的,看得人寒毛倒豎,止不住打戰。
嚴伯安害怕完,回過味兒來,摸著下巴暗暗一笑,這下總有人要倒黴了吧。
可什麼都沒有,反而長公主跟他說了一句,“那中書舍人以為,這家令,我還能換嗎?”
嚴伯安聞言立時笑道,“自然可換。”
“人選我還要那一個,也可以嗎?”元煊進一步問道。
嚴伯安下意識應道,“自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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