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領職的長孫冀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大侄子。
長樂王看了一眼高陽王,又看了一眼皇帝,想了想,“臣附議,如今大災,陛下當為民心思慮。”
元煊還站在前頭躬身行禮,目光落在腳下,聽到這一聲面上有一瞬意外。
嚯,長樂王也看不下去高陽王了?
難怪給綦伯行寫信,直言可藉口高陽王把持朝政意欲謀反之由清君側。
她還以為這話裡藏著別的意思,原來就是真的字面意思。
陸金成也跟著上前勸說,現在最關鍵的是救災,好不容易北面打贏了一場,可戰事還在繼續,每日的糧草耗費不菲,大周不能再出大亂,太倉也不能再出三十萬糧食了。
“你們說的,朕都聽見了,”皇帝坐在上頭,如今救災的確是個要緊事,元煊上朝雖然出乎意料,讓他總覺得不安,可每一句話都讓他不得不慎重思考,“既然天下苦,百姓苦,朕想,開放鹽池之禁,與民共之,這些災民們也能有個活路,不至於餓死。”
崔耀和陸金成詫異抬頭,在一群低頭躬身的人中鶴立雞群,彼此都看出了眼神中的驚詫。
“陛下聖明!”高陽王率先開口,“陛下仁愛,非常時期,陛下能捨出大周皇室之財以安定百姓,是大周萬民之福!臣等,有此仁君,不勝欣喜!”
元煊維持著垂首聽訓的姿態,聽到這裡忍不住在心底哂笑起來,皇帝的確仁愛,可仁慈之舉措卻於國民無益,一味仁政致使貪腐橫行,從自己到大周都成了泥菩薩,大雨潑下來就化了。
皇帝露出了些笑意,“那既然高陽王說好,那就這麼辦……”
“陛下!臣以為不可!鹽池本為大周國有,如今連年受災,連年征戰,國庫空虛,尤其長公主還剛剛耗費大量財力人力製造火器,如此下去,朝廷如何支撐!”
“就算您想要救濟災民,也大可以通關,平糶、和糴,百官減膳撤懸,縮減食廩,來渡過難關啊!”陸金成急得聲音力壓朝臣,“如今太倉囤糧需得供給前線戰事,大家上下一心,一起節儉才是正道啊!高陽王!”
高陽王轉身看向了陸金成,似笑非笑,“度支尚書喚我何事?”
“陸尚書說的也對,這些也記下,中書舍人擬旨來瞧,就這麼定吧,至於都水使者是否瀆職,待他歸京再議,再由崔尚書加派人手各處巡檢是正理,至於偷賣庫糧的,遣人拿下,押送入京,長樂王,你說呢?”皇帝再度開口,不願意自己想出來的仁政就這麼被駁回,打算直接敲定。
長樂王在這事上尚未表態,此刻驟然受問,見四面八方的視線過來,不由看向了事情的源頭——順陽長公主元煊。
只見她依舊垂著頭,像是不在乎究竟結果如何一般。
元諶又看向了高陽王,見他目光威勢極盛,似乎在威逼他同意一般,想了想,低頭行禮,“臣以為,陛下聖明。”
開放鹽禁的事兒定了,後頭大家都興致寥寥,直到議事結束,皇帝都沒有提起一點高陽王是否處事不當,更沒提地方偷賣庫糧所提及的京中有人之事,彷彿給混忘了。
百官下朝,元煊好巧不巧又與高陽王前後腳出了殿。
“順陽長公主今日為何如此咄咄逼人?”高陽王率先開口,見元煊沒有跟上來回答的意思,自己接著說了下去,“你看你,急了,又討不著好,那日還沒看明白不成?”
元煊含笑,“我是急了,您不急,所以一開鹽禁就搶著高呼陛下聖明,當真是一等一的大忠臣。”
鹽禁開了,能碰到的,也不會是災民和平民百姓,若是從前,有清明的監察之人自然可以,可如今朝堂上藏汙納垢,人人如蜱蟲鑽進大周的血肉上吮吸,如何能成?
急著贊成,不只是討好陛下,也是為著他以後的利益。
高陽王猛然轉頭,定定看著元煊,“你倒是義憤填膺,替百姓不平,難不成還真想做個一等一的賢臣不成?”
“賢臣良臣,怎麼會是我呢。”元煊腳步一停,轉頭看向了路過的長樂王,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您說是不是,叔父?”
一句叔父叫得長樂王頭皮發麻,直覺自己要一腳踏空,暫時停住了腳步,呵呵一笑,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起來無害極了,“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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