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辭
皇帝坐到上首的時候,元煊也順勢就站在了他的座席旁。
好歹沒直接坐下,元嶷心裡甚至詭異地生出了安慰,再也沒有昨夜最開始的驚怒。
昨夜先是太后與王傅姆送來的酒與藥,再是後來那莫名其妙的小女郎一聲吼止住了徐尚書的毒茶,皇帝已然徹底明白自己如今是四面楚歌,在這宮中人人都想他死。
他一夜沒敢再喝一口水,早上也沒敢吃一點東西,如今看著熟悉長案上的玉杯,習慣性要拿起,卻又迅速放下,戰戰兢兢,誰也不敢相信。
元嶷自覺自己這天下最尊貴的人也陷入天下最難的處境,卻忘了當年的元煊也是這般過來的。
或者說,當年的元煊處境比他現在還要悽慘百倍,皇帝至死也是皇帝,被廢的太子卻不會是太子,太后囚禁了她三年多。
一千多個日夜,三千多頓餐飯藥飲,每一頓都是未知的生死。
元煊垂著眼睛,察覺到了皇帝的心緒,在心底哂笑,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下頭的朝臣們見到了完好無損神志清晰的皇帝都先鬆了一口氣。
他們還真當太后和長公主要把皇帝給囚了呢。
不,如今長公主以一己之力鉗制著皇帝和太后兩個龐然巨物,從身份從地位從權勢上,都不該是這個局面。
沒人知道長公主想做什麼,他們只知道他們也在被鉗制。
朝堂上波譎雲詭,局勢莫測,但此刻所有人,不論是皇帝黨、宗室、太后黨,都詭異地將希望寄託於鄭嘉接下來的對峙中。
“如今京畿周圍也有流民,松清商號歷來喜歡在郊外施粥。”鄭嘉卻提起了一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兒。
崔松蘿官位小,此刻站得極偏,聽到這裡就皺起了眉頭。
鄭嘉也是難得的好口才,他生的就是一副清正相貌,這般指責起來端的是義正詞嚴,那雙上了歲數依舊含光的眼睛此刻顯出無盡的痛惜。
“鄭氏族中亦有人前往郊外寺廟為災民祈福,誰知昨日竟撞見了松清商號的人強擄了災民,我們覺得奇怪,跟了一路,發覺似乎是要進長公主的莊子裡頭,未免誤會,只先將那些人扣下了,細細一問,竟是長公主家中奴婢扣了從災區來的流民,這流民是來京控的,我的族人審問後發覺此事涉及長公主清譽,因此特意派人暗中去長公主莊子與松清商號中暗查了一番,不想竟當真處處吻合。”
元煊原先聽得漫不經心,聽到最後一句方起了意頭,面上神色不動分毫,垂著眼睛,勾著唇,像是供桌上雕刻好眉目的金玉佛,只有眼珠不經意一轉,對上了下頭越崇的目光。
頃刻之間,越崇額頭上爬出了冷汗。
這事兒他一點不知,包括什麼京控的事兒,且長公主的皇莊是他們侯官的禁區。
那莊子裡頭究竟有什麼,又發生了什麼,侯官不敢知道。
從前還有個蘭沉,蘭沉死後,越崇再也沒踏足過禁區一次。
莊子裡頭守衛十分森嚴,但昨夜戒嚴,訊息沒能送進來,或者說,公主府裡頭出了些問題。
從一開始元煊就將侯官和公主府的訊息渠道分得很開,用人絕不會重合,負責的也截然不同。
元煊輕輕動了動手指。
其餘的僧兵可以分散在廟裡,但她養的女兵不可以。
包括松清商號的商隊替自己從涇州運回來了元葳蕤私藏的兵甲,如今那兵甲雖然藏得隱秘,只要存在,就不可能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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