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年前,癩頭和尚還年輕,約莫三十來歲的樣子,頭上已生出癩子。他在古願村的觀音廟做和尚,村裡只他一個和尚,小地方也不甚講究,所以他所學很雜,什麼誦經開光、算卦占卜,哪怕不是佛門之術,也樣樣都來。
那時有一對情投意合的年輕人將要成親,來找他算日子。癩頭和尚知道這對年輕人,男的叫阿全,女的叫柳娘,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青梅竹馬,感情很好。村裡人人都知道,他們註定是要成親在一起的。
但阿全來算日子之前,癩頭和尚已暗中收了一筆錢,答應村中另一個叫威三的富戶少年,故意將吉日往後說兩個月。
收錢的原因很簡單,癩頭和尚那時,信仰根本不堅,私底下根本就是個酒肉和尚。他出家並非是一心向佛,純粹只是家裡窮,多不了他一張嘴巴,索性剃了頭去廟裡吃不要錢的齋飯去了。他沒體會過大魚大肉的逍遙日子,心裡嚮往得緊,哪怕做了和尚,也想悄悄過過看。
所以威三和他說,只需將吉日說遲兩月時,他一口答應下來。說句胡話而已,算什麼大事。而且那對年輕人這般相愛,只是遲兩個月成親,又有什麼大礙,總不能真被威三撬了牆角吧。
“不可著急,你們成親的吉日在兩月之後,須得那時才可行禮。”
這便是他說了、卻希望自己沒說的那句話。
因為此話說完沒過多久,邪物就降臨此村,村裡大難臨頭,晚上暴斃在霧裡的人不可計數,連餓死的也有好多。那對年輕人家裡也不能倖免,他們被這災難生生拆散。柳娘為了一口吃的嫁與威三,阿全因為一口吃的沒了老母。後來阿全終生未娶、柳娘嫁給威三後過得也苦楚至極,動輒打罵受辱、以淚洗面。
癩頭和尚拿著那包錢,茫然地看著一對原本應該幸福的壁人,反目成仇,他們各自的家庭也支離破碎,才知道自己當初那句話造下了多大的罪。
他沒再拿著錢去瀟灑,而是將錢藏在了觀音蓮臺下,從一個假和尚,成了個真和尚。每日誦經,祈求神佛能度去那對年輕人的苦厄。
然後,蓮臺塌了。觀音像也碎成一片一片。
說到這裡,癩頭和尚自嘲地笑了笑:“看來那錢太髒,觀音也不願意幫我。”
“那另外那句沒說、卻希望自己說了的話呢?”羌離問。
和尚微微一哂:“你剛才聽著可覺得奇怪,為何威三會向我提出這麼古怪的要求,而且正好在兩月之內,村裡就遭了變故。就像是……”
羌離點頭:“就像是他提前知道村子會發生變故一樣。”
“正是。其實和尚撞見了……在他提出那要求前不久,村裡來了個外人。就是像你這樣的外人。”
“……他也背了個大包袱?”
“那倒沒有,他只是手上拎了個黑布包著的小包,很小,感覺只能裝一個酒瓶那麼大的東西。”
“威三來找我前不久的半夜裡,我出門小解,撞見這個外人悄悄地與威三會面,說了些什麼要將此物放在村子山頭裡某某地方,便可實現他之所願,然後那個外人就將黑布包裹給了威三。”
羌離:“你的意思是……那個黑布包裹的東西,就是‘聖物’?”
癩頭和尚點點頭。
他繼續說:“我當時沒當回事,但後來村子爆發紫霧,我才後知後覺發覺這兩件事可能有關聯。”
“我本想告訴村民,罪魁禍首就藏在村子山上……可,當時拿了威三錢的我,擔心會惹禍上身,就……沒能開口。”
“後來我自己去山上找,沒有找到那東西。雖然我也不知道那黑布底下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我心裡一直覺得,若是當時我第一時間就說了出來,說不定村子不會是現在這樣……”
癩頭和尚目露痛苦。
羌離對那個拿著東西來到這裡的人比較感興趣:“後來那個外人去哪了?”
和尚:“消失了。就像突然出現一樣,突然消失了。”
羌離沉吟,和她一樣的外人……那就是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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