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寒快步跟上,攀向雲遮霧繞的峰頂。
山路陡峭嶙峋,怪石嶙峋,可仙人足尖輕點,身形便如鶴掠青崖,飄然騰躍,快得只餘一道殘影。
趙寒站定洞口,胸腔起伏未平,既熱血沸騰,又手心微汗。他緩緩掃視洞內——這方石窟儼然自成乾坤:四壁嵌滿瑩潤靈石,柔光流淌,映得他面龐忽明忽暗,浮起一層薄薄的光暈。洞心處,一張巨大石案鋪展如臺,上面琳琅陳列:千年靈芝泛著紫暈,古樸靈劍吞吐寒芒,幾卷竹簡靜靜臥著,邊緣泛金,靈氣絲絲縷縷,沁入肺腑,令人神清氣爽。
洞穴深處,一道枯瘦身影緩步踱出。白髮如雪,素袍垂地,臉上溝壑縱橫,卻掩不住眼底那泓深潭——渾濁表象之下,是閱盡滄桑的銳利與洞穿世相的澄明。“老夫墨雲,即是你此生師尊。”嗓音低啞卻不滯澀,彷彿古鐘輕震,餘韻沉沉,裹著遠古的氣息撲面而來。
“師尊!”趙寒深深俯首,心湖微瀾——單是這股不動如山的氣場,便壓得他肩頭一沉,脊樑卻不由挺得更直。墨雲微微一笑,目光溫煦,似已看穿他心底那一絲侷促。袖袍輕揚,洞中雲靄應聲聚攏,倏然幻化為一隻金焰繚繞的鳳凰,羽翼舒展,清唳穿雲,周遭靈氣霎時如潮湧聚,濃得幾乎凝成水霧。
“這便是我煉器之道的根基——靈氣凝而不散,方能鍛出通靈之器。”墨雲話音未落,那隻金凰已繞著趙寒盤旋升騰,羽翼舒展間流光溢彩,最終化作一縷縷碎金般的微芒,悄然消融於空氣之中。
“師尊,弟子懇請入門煉器,該從何處落手?”趙寒脫口而出,聲音裡壓不住躍動的熱望,彷彿前路已鋪開萬道霞光。
“煉器,拼的是定力,磨的是心眼。”墨雲語調沉穩,“你得先學會聽風辨氣,摸透每一塊靈材的脾性。不如先啃透這本《靈材辨微錄》。”他伸手自案頭取下一卷泛黃竹簡,指尖輕託,遞向趙寒。
趙寒雙手捧過,掌心微麻,似有溫潤靈息順著指尖遊走。他屏息展開,但見字字如刀刻斧鑿,蒼勁中透著古意,詳述靈材出處、性狀與煉用要訣——每個字都像一顆星子,在紙面微微發燙,映得人雙目生輝。
“再者,煉器從來不止於手熟,更在心澄。”墨雲目光微斂,“心若蒙塵,火候再準,也只煉出粗胚;唯有神臺常淨,才有望鑄就靈韻天成之器。”
“弟子一字不敢忘!”趙寒挺直脊背,胸中熱血翻湧,彷彿有股無形之力正叩擊命門。他清楚,這不是尋常授藝,而是命運掀開新章的第一聲驚雷。
話音剛落,洞外忽起悶雷滾滾,如千軍踏山而至,烏雲壓頂,連山風都驟然繃緊。趙寒眉峰一蹙,心頭掠過一絲寒意。他側身望向墨雲:“師尊,山外……可是有變?”
墨雲莞爾,眸底似有金芒一閃:“崑崙聖境的叩門禮罷了。不破此劫,何談登階?你,敢接嗎?”
趙寒吸氣沉腹,喉結微動,斬釘截鐵:“弟子準備好了!”
說罷雙膝觸地,額頭低垂,聲音清越而篤定:“請師尊點化!”
“好。”墨雲袖袍輕揚,一道銀輝如瀑傾瀉,裹住趙寒身形——剎那之間,他已立於洞口之外。
天地霎時失色。狂風如怒龍翻身,撕扯衣袍;驚雷似巨錘擂鼓,震得耳膜嗡鳴。整座山巒都在咆哮,彷彿下一瞬就要崩作齏粉。
趙寒立於風口浪尖,衣袂獵獵,髮絲倒揚。可他脊樑筆直,眼神灼亮,彷彿那撲面而來的不是毀天滅地的風暴,而是命運親手遞來的試劍帖。
風愈烈,雲愈黑,閃電如銀鞭抽裂長空。他身後是靜默千年的石洞,眼前卻是翻湧如沸的墨色雲海,電蛇在雲隙間暴竄,一觸即焚。可他心間卻燃著一盞不滅的燈——亮得刺眼,穩得驚人。他知道,這場風雨,劈開的不只是烏雲,更是自己混沌未明的道心。
“師尊所言非虛……”他在心底默唸,四肢百骸繃緊如弓,血脈奔湧似潮。那點忐忑早被燒成灰燼,只餘下滾燙的戰意,在骨縫裡噼啪作響。
雷聲轟然迫近,腳底岩層隱隱震顫,空氣粘稠得如同灌了鉛,每一口呼吸都裹著暴烈靈息。他仰首望去——風暴中心赫然裂開一道漩渦,焰光蒸騰,一隻巨凰自深處昂然浮現:翎羽似熔金澆鑄,雙目如赤日懸空,周遭空間寸寸扭曲,連時間都彷彿被它羽尖勾住,緩緩滯澀。
“這……是鳳凰真靈!”趙寒心頭巨震,渾身汗毛倒豎。原來不是闖關,是赴約;不是試煉,是承契。一股浩蕩威壓撲面壓來,如淵如嶽,瞬間將他吞沒。
金凰振翅,光焰炸裂,撕開重重風幕,挾著焚盡八荒之勢俯衝而下!那氣勢,似要碾碎山河、吞沒星辰。趙寒牙關一咬,五指翻飛結印,體內靈流奔湧如江河決堤,迎著那抹灼目金影,悍然迎上!
“來——!”他喉間迸出低吼,聲未落,氣勢已如利刃出鞘,直貫雲霄。
兩股力量撞上的剎那,天地炸開——雷嘯裂空,電光萬道迸射,如神兵亂舞,直刺九重天幕!趙寒身形猛震,五臟翻騰,幾乎離地而起,卻硬生生將雙腳釘進山岩,任風如刀割,巋然不動。
凰爪裹著焚風呼嘯而至,熾焰灼得眉睫欲卷。趙寒不避不閃,心念一動,“太上劍意”應聲而起,一柄青霜靈劍憑空凝現,劍鋒流轉寒光,宛若銀河傾瀉,凜冽不可逼視。他心知肚明:此戰若破,便是破繭之機,一步踏出,便是新天!
“斬!”他舌綻春雷,劍隨心動,一道清冷月華般的劍光破空疾刺,直取凰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