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峰一壓,聲線陡沉:你離陽,為何兵鋒直指我北涼?
因北涼之主徐嘯,已成離陽邊關永夜不熄的烽火。趙寒迎著她視線直視到底,眼底沒有退讓,只有磐石般的決斷。
女子忽而低笑,笑聲裡裹著三分輕蔑、七分試探:就憑你孤身一人,也想撼動北涼鐵壁?
我身後站著整座離陽,還站著尚未落子的天下。趙寒聲音不高,卻像弓弦繃至極限,嗡嗡震耳。
……
她指尖微蜷,心湖終被這少年一語鑿開漣漪——這般硬骨,她見過太多,卻從未見過有人能把傲氣煉成靜氣,把鋒芒藏進笑意裡。
那好,再問一句:離陽的明日,究竟該由誰來執筆?
由肯提燈照路的人,由敢斷腕開路的人。趙寒聲如磐石落地,穩得令人心顫。
話音未散,寢殿深處忽傳來一聲低喝,渾厚如悶雷滾過地脈,震得窗紙簌簌微顫:誰在外頭聒噪?
女子神色一肅,旋即單膝點地,垂首恭聲道:啟稟王上,趙寒奉詔求見。
趙寒面色未變,心卻已悄然提至喉頭——真正的棋枰,此刻才掀開第一枚黑子。這不止是君臣相見,更是兩股龍氣在暗處彼此盤繞、試探、蓄勢。
隨著徐嘯現身,整座王宮彷彿被無形巨掌攥緊,連呼吸都變得滯重。趙寒深深吸氣,舌尖抵住上顎,穩住心跳,靜待雷霆劈落。
進來。殿內傳來一聲低啞的應允,沉得像鐵塊墜入深井。
趙寒推門而入。
屋內陳設極盡華美:紫檀雕螭,金絲嵌玉,錦帳垂地,香爐吐霧,奢靡得近乎鋒利。
徐嘯端坐於蟠龍大榻之上,身形未動,氣度已壓滿全室。面容清峻,眼神沉靜,周身卻似有龍吟隱伏,叫人不敢久視。
參見王上!趙寒雙膝觸地,叩首及額,禮數週全。
徐嘯眼皮微掀,眸光如刃,直刺而來,彷彿能剖開皮囊,直取心肝。
趙寒,你究竟是誰?他開口,聲線低啞厚重,像砂紙磨過青銅,每個字都裹著一層難以穿透的霧。
趙寒微微一怔,竟未料到對方全然不識己名。
他抬眼細觀——眼前這位北涼王,不過二十七八年紀,蟒袍加身,步履沉穩如嶽,通身貴氣凜然,威壓撲面而來,令人下意識屏息避讓。
他眉骨高聳,下頜線如刀削斧鑿,彷彿古希臘神廟裡走出的戰神雕像;那雙眼睛幽沉似寒潭,冷光浮動,透著一股桀驁難馴的野性;滿頭黑髮濃密如墨,只用一根紫帶隨意束在腦後,馬尾松散垂落,反倒添了幾分灑脫不羈的鋒芒;唇色淡而薄,神情疏離,周身裹著一層拒人千里的寒霜。
我是南唐太子,離陽王朝儲君——趙寒。他唇角微揚,笑意清淺,不卑亦不亢。
哦?南唐儲君?徐嘯嗓音低沉,眉峰微蹙,目光如鉤,似在掂量這身份的分量。
正是。趙寒頷首,眸底平靜無瀾,不見絲毫動搖。
南唐與我北涼,向來勢同冰炭。你為何兵臨我境?徐嘯靜默良久,終是開口,聲如鐵石相擊。
因為——我心之所向,唯離陽一國。趙寒目光灼灼,字字如釘,不容置喙。
心之所向?呵……徐嘯忽而仰頭大笑,笑聲震得樑上塵灰簌簌而落,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唐的痴語,你這般年紀,也配談“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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