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之夜
康親王府,密室。
搖曳的燭火將牆壁上扭曲的影子拉得老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奇異薰香。北冥弘坐在主位,臉色在光影中顯得陰晴不定。下方,除了之前那位瘦削幕僚,還多了幾個或穿著常服、或作商賈打扮、但眼神皆精明閃爍的身影。這些人,是他在朝野暗中籠絡、或利益捆綁的“盟友”。
“王爺,訊息已經確認了。”幕僚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洐親王體內確實已無絲毫靈力波動,靜思齋的眼線回報,他每日只是讀書靜坐,飲食起居與凡人無異,連最簡單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太醫那邊也證實,其經脈雖異於常人的寬闊,但如同乾涸的河床,空空蕩蕩,天道根基徹底沉寂,恢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個身著錦袍、大腹便便的富商介面道:“太子妃那邊,也差不多。東宮的人嘴巴很嚴,但重賞之下,也有勇夫。據說她每日除了擺弄花草藥材,便是跟在太子身邊,心智如同七八歲的孩童,雖然學東西快,但禮儀常識一塌糊塗,連基本的宮規都記不住。太子對她倒是護得緊,幾乎寸步不離,但...一個傻子,如何能坐穩太子妃之位?將來如何母儀天下?”
另一名身著武將常服、面容精悍的中年人冷哼一聲:“北境一戰,帝國精銳折損近半,太子雖有些戰功,但根基尚淺。如今洐親王成了廢人,太子妃又是個痴兒...嘿嘿,王爺,這可是天賜良機!只要運作得當,這儲君之位,乃至...”
他沒有說完,但眼中閃爍的野心,昭然若揭。
北冥弘聽著眾人的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光芒閃動,既有貪婪,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他緩緩開口:“洐兒和么么的狀況,確實對我們有利。但你們別忘了,陛下還在,而且對太子信任有加。太子本身,也非易於之輩。北境一戰,他展現出的手段和軍中威望,不容小覷。還有...”他頓了頓,“那個西域商人墨塵,以及他背後的樓蘭遺族,神神秘秘,不知深淺。他們救了洐兒和么么,難保沒有後手。”
“王爺多慮了。”幕僚陰千秋,“陛下年事漸高,精力不濟,近來已顯疲態。太子年輕,雖有手段,但畢竟經歷尚淺,且如今心思大半放在那傻妃身上,正是可趁之機。至於那樓蘭遺族...不過一群躲藏在沙漠裡的喪家之犬,能掀起什麼風浪?他們所恃,無非是那點救治之術和所謂的‘守門人’虛名。如今洐親王與太子妃已廢,他們失去了最大的籌碼,難道還敢與我天朝上國為敵不成?”
“不錯!”武將附和,“王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如今朝中已有不少人對太子妃不滿,認為她有損國體。只需我們稍稍推波助瀾,流言一起,朝野議論,陛下就算想保,也要考慮天下悠悠之口!到時候,太子地位動搖,王爺您德高望重,又是陛下血脈最近的堂弟,這‘賢王’之名,便可名副其實了!”
“更何況...”富商眼中閃過狡黠的光,“下官已暗中聯絡了幾位江南世家和關隴大族的家主,他們也對太子近年推行的新政、清查田畝、抑制兼併有所不滿。若能許以重利,承諾事成之後放寬管制,他們定會鼎力支援王爺!”
北冥弘聽得心中意動。皇位的誘惑,如同最甜美的毒藥,讓他血脈賁張。但他畢竟老謀深算,強行壓下衝動,沉聲道:“此事非同小可,需周密計劃,萬無一失。第一步,便是要在朝堂和民間,徹底坐實衍兒修為盡廢、么么痴傻無智的事實,動搖太子的根基。你們...”
他低聲吩咐起來,一條條毒計在密室的燭光下誕生。
接下來的日子裡,京城之中,關於衍親王已成“廢人”、太子妃“痴傻瘋癲”的流言,開始以更加隱秘、卻更加迅猛的速度傳播。茶樓酒肆、深宅後院,竊竊私語之聲不絕於耳。甚至有“好事者”編出了荒誕不經的故事,說太子妃在北境被邪魔附體,雖被救回,卻失了魂智,時常瘋言瘋語,甚至會在宮中“行巫蠱之事”。更有甚者,開始隱晦地議論,若未來儲君有如此生母,是否會影響國祚,是否該“早做打算”。
流言如同瘟疫,無形無質,卻最能侵蝕人心。朝中一些原本中立或觀望的官員,也開始動搖,看向東宮和靜思齋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與疑慮。有幾名御史,甚至開始在奏章中,拐彎抹角地提及“後宮懿德”、“儲君賢明”的重要性,雖未明指,但矛頭所向,不言而喻。
皇帝北冥天華在朝堂上雷霆震怒,當廷杖斃了兩名傳播流言的內侍,並下旨嚴查,但流言如同野火,撲滅一處,又起一處,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暗中操控。
東宮,棲鳳殿。
北冥夜放下手中又一份言辭“懇切”、實則暗藏機鋒的奏章,眼中寒光凜冽。他看向一旁正專心致志地將幾種藥草搗碎、混合,似乎在進行某種有趣“實驗”的么么,眼神瞬間柔和下來,但隨即又被冰冷的怒意取代。
“他們,還真是不知死活。”他低聲自語。流言他早已察覺,也一直在暗中追查源頭,但對方很狡猾,用的是最下作也最難抓把柄的手段。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對方的目標,絕不僅僅是敗壞么么的名聲那麼簡單。
“北冥哥哥,”么么似乎完成了她的“實驗”,端著一小碗散發著奇異清香的墨綠色藥膏,獻寶似的跑到北冥夜面前,清澈的眼中帶著一絲忐忑和期待,“這個,我剛剛做的。聞著這個味道,我好像...想起來一點點,以前好像經常做這個,是給受傷的人敷的,能止血,還能讓傷口不那麼痛...你聞聞,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