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一身墨綠色的軍裝,亂糟糟的頭髮下是一張正氣凜然的方臉,淺淡的皺紋整齊地排列,斧鑿出歲月的風霜。
他其實不是職業軍人,不過詭異調查局由於其特殊性,調查員會配備各個編制的制服和證件,以便於去往各個場合進行調查。
所以寬泛上來講,每個調查員都可以是軍官、警察、公務員,甚至考古隊員……
“去年,江城一共發生了五起詭異入侵事件,最高為A級,最低為D級;相比前年多了兩起,危險程度全盤更上了一個臺階。”
穆東旭翻看著手中的檔案,神情凝重:“我們對B級以上的詭異事件依舊沒有切實解決的能力,應對方法和十年前相比沒有任何進步;而詭異對現實的滲透卻越來越強,長此以往,我們終有一天會在和詭異遊戲的鬥爭中落敗。”
一個老頭側頭同身邊的年輕人竊竊私語:“才五起,我記得23年有足足八起呢。”
穆東旭裝作沒聽見,沉著臉繼續說下去:“我們根除了昔拉公會在江城的勢力,切斷了最大的引渡詭異的汙染源,為什麼詭異入侵事件不降反增?盤踞三十餘年的昔拉公會真的在現實中毫無佈置,會那麼容易被我們拔除嗎?有沒有可能他們的退去只是障眼法?”
三個問題下來,所有人都收起了臉上的戲謔,等待答案。
穆東旭繼續講道:
“願意進入新副本探索的自由玩家越來越少,哪怕不得已匹配新副本,也缺少探索世界觀的主動性。越來越多的人習慣於詭異遊戲的存在,比起努力離開副本,更傾向於和詭異共存。長此以往,通關最終副本的希望只會越來越渺茫。
“‘九州’公會的支援率進一步下降,可以反映合作思潮的退化,以及零和思維的猖獗。在副本中,越來越多的玩家傾向於詭異遊戲的弱肉強食原則,心理變得扭曲而瘋狂。很快,我們要對付的就不止是詭異了。”
一個年輕的調查員做了個舉手的動作,在得到首肯後,起身提出疑問:“主任,您是否太過悲觀了?
“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詭異遊戲既然設計了投資等機制,自然會有人利用起來,苟延殘喘。這些人哪怕堅持匹配新副本,觸發最終副本的機率也極低,除了添亂別無用處。
“基本上所有榜上玩家的心理都有一定問題,要想活下來,總得適應詭異遊戲的生存法則。在我看來,那些屠殺流玩家其實完全沒有搭理的必要,遊戲裡再如何叱吒風雲,到了現實都是一發槍子能夠解決的事兒……”
穆東旭抬起手,做了箇中止的手勢:“上週,聽風公會的預言中出現了‘門’的意象。一個有史以來最大的詭異業已降臨,將會在詭異遊戲和現實之間開啟一扇門,引發前所未有的災難。
“總部和聽風公會一致懷疑,‘祂’和二十二年前的諸神黃昏有關。屠殺流玩家很可能會藉機興風作浪,我們必須防患於未然。
“也許不久之後,昔拉花了三十年才解決的技術問題,天平至今還在苦苦尋求的方法,就要被輕描淡寫地實現了。遊戲和現實的屏障將被打破,詭異事件將由‘祂’引渡進入現實。”
穆東旭深吸一口氣又吐出,幽深的目光緩緩掃視過會場中的每一個人。
在看向一個角落後,他的嘴角微微抽搐:“小常,你在聽嗎?”
此言一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處。
只見會場角落,一個穿黑色衛衣的青年腰桿筆直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一根巨大的雞腿,正埋頭寧靜而虔誠地啃著。
“小常!”穆東旭又喚了聲。
青年倏地抬起頭,黑色的眸子幽深如潭水,看上去魂已不在此處。
穆東旭嘆了口氣:“小常啊,好不容易TE通關個《玫瑰莊園》副本,卻對過程一問三不知。你年紀輕輕的,吃得下飯嗎?”
青年“嗯”了一聲,繼續啃手中的雞腿,將肉絲啃食乾淨後,又吸吮起骨頭裡的髓液。
穆東旭:“你看看落日之墟那塊石碑,新人榜上你排第幾?好意思嗎?”
“嗯。”
“你除了嗯就不會別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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