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詭異遊戲》第五十三章 斗獸場(十四)“那就再賭一次吧”(2)

作者:笑諷嘲·9個月前

喧囂的人聲漸漸遠去,寂靜粘稠得像棉花般堆簇在身遭,整個人有如被浸泡於冰冷的河水,無形之物灌入口鼻。

我的額角落下冷汗,眼前的黑暗中卻亮起一抹微光,古樸鏽蝕的青銅人面靜靜地懸浮,青綠色的眼睛和我對視,越貼越近,像是要完全覆蓋在我的臉上……

“陸漆,陸漆,沒事吧?”有冰涼的東西被塞進嘴裡,滲開絲絲甜味。

黑暗散去,視力和聽覺漸次恢復,趙巖的方臉橫在我面前:“老陸,你這是又低血糖了?也不是我說你,這體格還湊什麼熱鬧?”

趙巖是我的室友,我讀漢語言文學,他歷史系(文學院的領導說“文史不分家”,硬是把我們給分到了一起),不構成競爭,又都屬於沒什麼學術前景,只想著享受大學生活的混子,一來二去就成了死黨。

我嚼著趙巖塞進我嘴裡的奶糖,甜滋滋的糖水在嘴裡化開,瀕死感潮水般消退,意識終於完全迴歸。

一抬頭,正看到趙巖那小子衝我擠眉弄眼,還捏著嚎喪的音調百轉千回地喊:“陸漆啊,你千萬別死外頭啊,我可不想和那兩個卷王獨守空房……”

我喘了幾口粗氣,將嚼化了一半的奶糖吞了下去,瞪著他沒好氣道:“滾蛋!咒我呢這是?你爹我死不了,命硬著呢。”

我打小身體就不好,低血糖暈過去是常事,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

小時候我三天兩頭往醫院跑,稍微風吹著一點就會感冒發燒,久而久之連附近兒童醫院的醫生都認識我了,見面後還會悄悄塞幾塊大白兔奶糖到我兜裡。

這樣的情況直到我初二以後才好轉,用老一輩的話說,是“命立住了”。小孩兒的魂魄大多不成型,就是個會跑會跳的軀殼,要不為啥記不清楚小時候的事兒呢?

按照老底子的說法,小孩子是算不得人的,得等到長大了,魂魄成型了,才真真正正在閻王的生死簿上掛上名,不到命數走完便死不了,俗稱“命不該絕”。

掛名前的日子就難熬了,要是體格弱一點,在投不了胎的孤魂野鬼眼裡可是香餑餑,誰都想來衝撞一下,說不定就奪舍成功,再世為人了。

但說我命硬也是真的。

我初中那會兒特別頑皮,成天跟幾個高年級的大孩子混在一起,學港片裡的黑幫稱兄道弟,還各自封了“龍哥”“阿七”之類的諢號,淨搗亂闖禍了,總歸不幹正事。

升初二前的那年暑假,學校悄悄組織補課,將所有學生在大熱天召回教室,還不給開空調。我那時候用大人的話來說就是“很刺兒的小鬼”,心裡尋思你違規補課也就算了,還差點沒把我給熱死,我可不得自己找地方涼快一下子。

有這想法的不止我一人,初三的“龍哥”(真名叫“張隆”)生得人高馬大,又用幾條煙和門衛大爺打好了關係,大手一揮就對我們這幫小弟說:“走,哥帶你們幾個游泳去,就從正門出去,看誰敢攔!”

於是我們幾個成群結隊,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校門。門衛大爺叼著煙看了我們幾眼,就將視線移開了,繼續跟著破收音機哼唱“這一日宋江無事在大街”。

我們直奔學校旁的河邊去,一個個脫光了跳下水。這河淺得很,最深處也不過沒到我的脖子,踮著腳就能將頭露出水面。其他人都只在河水及腰處耍水,我和龍哥是小幫派的頭兩把手,做榜樣站到河中央,時而把頭埋下去遊個幾米,又在上游或下游處露出頭來。

正午的日頭懸得高,烈烈地照得人發暈,水裡倒是涼快,甚至越來越冷,冷到了骨子裡,我和龍哥遊了一會兒,都不由得打起了寒顫,踮著腳站直了跼蹐縮縮。

我們幾人中年紀最小的陽仔一直坐在河邊不肯下水,見我和龍哥激靈打得幅度太大,幽幽開口:“龍哥,阿七,我聽我媽說,正午是一天中陰氣最終的時候,枉死鬼都要出來索命的。”

陽仔媽是鬼故事愛好者,成天收集些風水術數的說法,編成故事嚇唬陽仔,陽仔久而久之也神神叨叨的,故意講那些故事嚇唬我們。

我本來就覺得這河水冷得詭異,這會兒聽陽仔這麼一說,心裡免不了發毛,打起了退堂鼓。龍哥倒是不怕,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陽仔淨胡說八道,這麼大的太陽,他媽哪來的陰氣?”

“是啊,天亮堂著,哪隻鬼敢出來。”我應和著龍哥,腳步卻誠實地向岸邊移去。我這人骨子裡還是有點慫的,被陽仔嚇唬了一遭,早已沒了耍水的興致,反正在水中泡了半天也夠本了,坐在岸邊往水裡晃盪一下腳丫子,不也是耍嗎?

“慫逼!”龍哥在我身後罵了句。

我裝聽不見,用腳尖點著沙地,一浮一沉地向陽仔趟過去。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今天陽仔的臉格外白些,像是偷搽了他媽的白粉底似的,眼睛則黑得出奇,幾乎看不到眼白。

“不對!”龍哥忽然大喊了一聲,“陽仔你什麼時候來的?今天你不是沒來上學嗎?”

我恍然間想起我們一行人過來時,還有人議論陽仔怎麼突然這麼勇,敢逃暑假補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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