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歲的青年卻只有孤身一人,在狹小的工作室彎下腰,用兩指從血泊中夾出黑色金屬卡,饒有興趣地打量。
曾以“周可”身份進入最終副本,司契對那道常伴他身側的身影並不陌生,儼然是他作為【愚人欺詐師】時慣常的打扮。當然在交換命運後,這身裝束屬於齊斯。
若幻境呈現的內容為真,那麼被他換到過去時間線的齊斯顯然還活著,並且一直作為看不見的背後靈陰魂不散地跟著他,做一名無聊的看客。
可是……為什麼二十二歲後齊斯再未出現?是徹底魂飛魄散了,還是在某個時間點設計取代了他?
背後的原因由不得司契不格外在意些。
他在命運的岔路口與齊斯分道揚鑣,又在最終副本與之交易,雖然暫時取代齊斯獲得了角逐神位的資格,但究竟誰才是真正的他,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司契的觀點自《辯證遊戲》以來從未改變,他看起來是他,認為自己是他,思想記憶是他,行為選擇也是他,那麼他便是真正的他,天然擁有存在的正當性。
但這場遊戲不再是他與齊斯之間的博弈,還關係到祖神、傅決、白鴉等多方勢力,他無法保證第三方介入後,不會出於攪亂或穩定局勢的考慮,將已經被他排除出局的齊斯推為正統。
名義和定義如何並不重要,無論是他還是齊斯,從來都不在意這種東西,只需要秉持作為生物的求生本能和自私基因,拼盡一切確保活下來的是自己就好。
但不可否認,有些事一旦發生,不僅麻煩,還很噁心。
所以為了保險起見,司契覺得自己有必要回江城一趟,找到齊斯可能還留在那兒的身軀,嚴加看管也好,鳩佔鵲巢也罷,甚至直接毀了,都好過於留下發生變數的隱患。
……
五月九日午夜十二點,金城齊家村。
徐瑤在二樓臥室的天花板上凝出身形,愣愣地望著前方的虛空出神。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足足過了半個小時,她才梳理清楚過去這些天發生了什麼事。
五月四日那天,她和齊斯做好進入最終副本的準備,再睜開眼時,就被傳送到一片鳥不拉屎的平原上了,旁邊站著同樣受齊斯控制的陸離。
他們一起等車上車,一起到達香格里拉鎮,一起住店登山,路上相談甚歡,哪怕後來和齊斯走散了,她都沒有生出太多恐懼,畢竟她做鬼做久了,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扮演給人以恐懼的角色。
但在最後的記憶裡,陸離的背後忽然伸出無數條黏膩溼滑的觸手,膿黃色的眼睛昆蟲複眼般翕張,只一觸目,大腦便好像被透明而有體積的物體填滿,耳邊響起紛紛雜雜的囈語……
東方鬼沒見過克系神明,所以徐瑤被陸離嚇脫線是合理的。
此時此刻,她從天花板上向下望,穿白襯衫的青年雙目緊閉地躺在大床中央,肢體僵硬,氣息全無,赫然是一具無生命的死屍。
但怎麼可能?齊斯那麼厲害的一個人,怎麼說死就死了?
徐瑤飄向地面,伸出食指戳了戳青年的臉,皮膚缺乏彈性地凹陷下去,符合屍體的特徵。
“喂,齊斯,醒醒!”她湊到青年耳邊大喊。
沒有回應。
記憶裡的對話恍若昨日,那時青年開玩笑似的對她說:‘如果我死了,你留在外面還能幫我收個屍,讓我不至於和我堂姐一樣曝屍荒野。’
她說:‘作為一隻厲鬼,我為你收屍的方法也許是吃了你。’
青年無所謂道:‘你隨意,如果你真的吃得下的話。’
徐瑤咋摸著齊斯生前立下的遺囑,注視著面前那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屍體,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