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奕隨辛嬤嬤走進殿內時,長安郡主正坐在鋪著雪貂絨軟墊的太師椅上,手中摩挲著一塊溫潤的和田玉擺件。
她狹長的鳳眼微微垂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那頭雪白的髮絲被一方素色鮫綃巾輕輕裹著,只露出鬢邊幾縷銀絲,襯得她本就清冷的面容,更添了幾分疏離與刻薄。
“民女徐知奕,見過郡主。”徐知奕屈膝行禮,姿態恭敬卻不卑微,語氣平穩,沒有半分怯場。
即便面對長安郡主身上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也依舊從容不迫,與方才在外廳駁斥眾人時的鋒芒畢露不同,此刻多了幾分分寸。
長安郡主抬眸,凌厲的目光在她身上緩緩掃過,從她一身得體卻不張揚的襦裙,落到她沉靜坦蕩的眉眼,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傳聞中這個鄉下來的野丫頭,性子野,沒規矩。
可方才辛嬤嬤回稟的駁斥之詞,再看此刻的從容氣度,倒比那些只會趨炎附勢、裝腔作勢的貴女順眼些。
“免禮吧。”她的聲音清冷,沒有半分溫度,依舊摩挲著手中的玉擺件。
“方才外廳的事,辛嬤嬤都跟我說了,你倒是個伶牙俐齒,有風骨的,不像傳聞中那般不堪。”
徐知奕直起身,微微頷首,“郡主過獎了,民女不過是不願被人無故詆譭,不願丟了家人與程家的臉面,談不上風骨。
今日能得郡主賞帖,有幸參加宴會,民女心中感念,特意備了一份薄禮,孝敬郡主,聊表心意。”
說罷,她示意百合遞過一個小巧的錦盒。
那錦盒是她剛才來內殿時,趁著辛嬤嬤沒注意,塞給百合手裡的,示意一會兒有用。
百合心裡吃驚,小姐什麼時候備這個錦盒了?可面上一點沒表現出異樣來,足見她大風大浪面前,是個有稱算,又沉穩的。
百合沉著地遞過錦盒,便退到一旁。
錦盒素色錦緞包裹,邊角繡著簡單的蘭草紋樣,不張揚,卻也精緻,恰好能襯托出裡面的明鏡,不至於太過突兀,也不會顯得寒酸。
待徐知奕呈上這隻錦盒,辛嬤嬤上前接過,轉呈到長安郡主面前。
郡主挑眉,示意她開啟。
她見多了奇珍異寶,貴女們送來的禮品不是金銀珠寶,便是名貴字畫,眼前這錦盒小巧玲瓏,倒讓她生出了幾分好奇。
錦盒開啟的瞬間,一縷柔和的光漫了出來。
不同於銅鏡的暗沉模糊,這面明鏡通體瑩潤,邊框是極簡的銀色紋絡,刻著細碎的纏枝蓮紋樣,小巧得能握在掌心。
鏡面光潔如洗,竟能將長安郡主鬢邊的銀絲、眼底的細紋,都清晰地映照出來,連她手中和田玉的紋路,都纖毫畢現。
長安郡主瞳孔微縮,下意識地抬手,撫了撫自己裹著髮絲的鮫綃巾,眼底閃過一絲驚愕與動容。
她常年收藏古董,見過無數銅鏡,卻從未見過這般光潔,這般小巧精緻的鏡子。
沒有銅鏡的厚重,也沒有銅鏡的模糊,握在掌心,微涼順滑,竟像是一件天生的珍品。
“這是……”她的聲音微微頓住,清冷的語氣裡,第一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