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雲晏從懷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青玉梨花壓襟,正是昨夜徐知奕擲在程景衍腳邊的那枚。
他離開時,鬼使神差地撿了起來。
玉質溫潤,花瓣雕得精細,邊緣有一道淺淺的裂痕,大約是落地時磕的。
他摩挲著那裂痕,眼前浮現她昨夜離去時的背影。
挺直,決絕,像一株被風雪壓彎又猛地彈起的竹子。
“徐知奕……”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將壓襟小心收進一個錦囊裡。
其實,誰心裡沒有個愛慕之人呢?
打他遇到徐知奕那天起,就認定這姑娘不是籠中鳥,後宅內的金絲雀,所以,他將這份不可言說的愛意,深深埋在心底裡,希望她在未來的日子裡,能平安快樂。
可是……這長安城的風雨,終將是吹打到她的身上了。
只希望她既已抽身,便不必再受這份委屈和凌辱了。
徐知奕帶著身邊人,馬車一路向濟民藥堂而來。
此時此刻,旭日東昇,京城一片和諧美好,商販們開門營業,過往車輛,那是車水馬龍,行人漸漸多了起來,不一會兒就摩肩接踵,果然是大虞朝盛京之都。
馬車行至城東正街,喧囂聲愈發真切,取代了村路的泥濘與寂靜。
徐知奕掀開車簾一角,目光落在街角那座氣派的青磚宅院上。
朱漆大門雖不算張揚,卻雕著精緻的纏枝蓮紋,門楣上“濟民藥堂”四個鎏金大字,筆力遒勁,即便蒙著些許塵埃,也難掩其底蘊。
這便是皇帝御賜,從付家手中劃轉而來的產業,也是她日後在長安立足的根基。
“小姐,到了。”百合率先跳下車,麻利地扶著崔鳳英,又伸手去扶徐知奕。
徐知奕緩步下車,素淨的布衣荊釵,與這座雕樑畫棟的藥堂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絲毫不減她周身那份沉靜從容的氣度。
她抬眸打量著藥堂四周,臨街的鋪面敞開著,幾個夥計正探頭探腦地張望,神色間帶著幾分惶惑與不安。
想來付家失去這房產業的訊息,早已傳到了藥堂,這些夥計們,怕是都在擔心自己的生計。
這時,一個身著青布長衫、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來,對著徐知奕深深一揖。
“小人是濟民藥堂的掌櫃,姓林,名松。聽聞姑娘便是陛下御賜藥堂的新主子,小人在此恭迎姑娘。”
他語氣恭敬,卻難掩一絲試探,目光悄悄掃過徐知奕身後的馬車與丫鬟,眼底掠過幾分詫異。
這般簡樸的行頭,倒不像個能接管這般上等產業的貴人。
徐知奕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林掌櫃不必多禮。辛苦你了,昨夜到今日,藥堂可有異動?”
林松連忙回道,“回姑娘的話,自前日付家來交割藥堂以後,咱們這裡斷了半數藥材供應,還有幾個老夥計,不知為何,已經辭工走了。
剩下的夥計們人心惶惶,好在小人極力穩住,藥堂倒也沒出什麼大亂子,這兩天的義診沒有大夫支撐,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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