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的力道更是盡數抽離,只剩下胸腔裡翻江倒海的情緒,洶湧得讓他幾乎窒息。
多少年了。
從幼時被她撿回來開始,他的世界裡就只剩下她一人。
歲歲年年,晨昏日暮,他小心翼翼地藏好滿心滾燙的情愫,不敢逾矩半分,不敢奢求半分,只敢以下屬的身份,默默守著她、護著她。
過往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轟然湧上心頭,碾壓過他緊繃多年的神經。
他記得無數個深夜,她在雷三爺的要求下,學習各種商戰之術,眉眼清冷,周身是拒人千里的淡漠。
他靜靜立在門外值守,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只敢藉著廊燈偷偷望她一眼。
他記得無數次出生入死,他擋在她身前遍體鱗傷,換來的也不過是她一句平淡疏離的‘辛苦了’,轉瞬便再無半分停留。
他更記得上次,在唐安然的慫恿下,他向她洩露了心底的情緒。
她卻調笑著,語氣輕嘲,清清楚楚地讓他斷了所有念想。
那一刻她的嘲弄與拒絕,他記了許久,也痛了許久。
在她眼裡,從前的他,從來都只是一個盡職盡責的保鏢,是可供使喚的下屬,是無關緊要的旁人。
他的真心、他的堅守、他數年如一日的奔赴與守護,從來都得不到她的半分回應。
那些不能外漏的情愫,只能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反覆摩挲,獨自酸澀。
他無數次在深夜妄想,能不能換來她半分溫柔,哪怕只是一絲片刻的在意。
可他的念想,每一次都被無情的現實狠狠打碎。
他早已認命,以為自己這輩子,就只能這樣遙遙地望著她,永遠隔著尊卑與疏離,愛而不得,守而無果。
可此刻,她紅著眼眶,哽咽著告訴他,他的命從不低賤,告訴他要好好留在她身邊。
這是他窮盡數年時光,做夢都不敢奢望的溫柔與珍視。
滾燙的酸澀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又伴隨著極致的狂喜,層層疊疊湧向四肢百骸。
他的喉嚨堵得發緊,像是被萬千情緒堵住,再也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剛剛強撐著穩住的情緒徹底崩塌,積攢了數年的委屈、落寞、歡喜與動容,在此刻盡數衝破防線。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順著他憔悴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他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這淚是酸的,酸他數年孤守、滿心奔赴無人知曉。
也是澀的,澀他常年隱忍、愛而不得獨自煎熬,不敢奢望。
更是甜的,甜他終於等到她的溫柔,等到這份獨屬於他遙不可及的珍視。
他瞳孔微微顫動著,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的人,眼底翻湧著溼漉漉的紅,聲音破碎又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大小姐……你怎麼……我,我是不是在做夢……”
他的千言萬語都堵在喉頭,最終卻只化作一片難言的哽咽,連一句話都無法說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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