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內，江璃珣離去後約莫十分鐘的時間，沈星蔓就牽著瑤瑤走了出來。
“人走了？”她語氣平淡，像在問一句今天天氣如何，聽不出任何情緒漣漪。
“嗯。”厲雲崢應了一聲，目光卻如同實質般地黏在她身上，那其中翻湧的複雜情緒——懊悔、渴望、不安，幾乎要滿溢位來。
可是，他喉結滾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沈星蔓抬起眼，坦然迎上他的視線。
那雙曾經盛滿對他愛慕與憧憬的明眸，此刻靜若古井，無悲無喜，甚至連怨恨都沒有，只剩下一種經過極致失望後淬鍊出的、徹底的平靜與疏離。
這種目光，比任何指責和怨恨都更讓厲雲崢感到窒息般的心悸。
“既然沒事了，那我就先走了。”見他不說話，沈星蔓便不再停留，輕輕鬆開瑤瑤的手，轉身就準備走。
“等等！”
厲雲崢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迫甚至……慌亂。
他快步上前，擋在沈星蔓的面前。
燈光下，他的臉色似乎比剛才更加蒼白了幾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罕見的、近乎脆弱的憔悴。
一種沒來由的、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讓他有一種清晰的預感，如果此刻讓她就這樣離開，或許就真的再也抓不回來了。
沈星蔓停下腳步，回過身，眉頭微蹙，帶著禮貌的詢問：“厲總還有事？”
疏離的稱呼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他一下。
厲雲崢抿了抿薄唇，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有些乾澀：“約定的條件……從今天開始生效，可以嗎？”
他指的是那個用幫助阮圓圓換來的、她回厲家住一個月的承諾。
沈星蔓聞言，臉上甚至沒有出現一絲意外的神色，只是極淡地笑了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可以。走吧。”
語氣乾脆得彷彿只是答應去赴一個無關緊要的約。
她心下清明，阮圓圓那邊計劃順利的話，這一個月不過是走個過場，權當是陪瑤瑤幾天，順便……看看他究竟想做什麼。
“好耶！”
最開心的莫過於瑤瑤，小姑娘立刻歡呼著撲過來，緊緊抱住沈星蔓的腿，仰起小臉，眼睛裡像是落滿了星星。
“媽媽回家！媽媽晚上要給瑤瑤講好久好久的故事！還要陪瑤瑤拼圖！還要……”
沈星蔓低下頭，臉上維持著溫和的淺笑，耐心地聽著女兒嘰嘰喳喳，偶爾點點頭，卻並不多言，那份溫柔裡總隔著一層淡淡的、不易察覺的距離。
厲雲崢沉默地跟在母女二人身後半步的距離，目光幾乎貪婪地流連在沈星蔓的側臉上。
她答應了，可他心中那塊巨大的空洞，為何沒有絲毫被填滿的跡象，反而愈發空蕩得令人心慌？
或許是他做的還遠遠不夠，或許是他欠她的，早已不是簡單的彌補可以償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