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後,謝安做的事情張詁已經無心更關注了,備考期的時間彷彿被按下了加速鍵,枯燥乏味只是最不值一提的一點。無形的壓力如同巨山般壓在每個人的身上,連喘息的餘地都不留下。
低頭是堆成山的覆習資料和上一秒才整理好下一秒就繼續增加的卷子,抬頭就是黑板上數字越來越小的倒計時和醒目的紅色標語。
連續不斷的考試,出分,劃線,上上下下的排名,所有人都被數字支配牽動著。從來沒有空閒的辦公室,下午吃飯時間食堂裡越來越少的人和教室裡永遠亮著的燈。
巨大的壓力下,在考前的最後一天,高三的學生們做出了三年裡第一次違反學校規定的決定——自發喊樓。
“學校不給我們組織,那我們就自己搞一個。”
紙條在每個班隱蔽地傳遞,夜幕降臨時,廣播裡按照計劃響起音樂聲,霎時間,所有學生一鬨而出,鬧著笑著在走廊上狂奔,抱著雜亂的試卷放肆地往樓下扔。無視領導的制止,張揚地唱著屬於少年的歌。
整棟樓被手機電筒照亮,張詁和秦媛媛在前面拉手笑著,身後是瞪大眼睛的謝遠征。
“你小子!走狗屎運了你!”男人頂著地中海狠狠道,挺大的肚子裡全是氣。
張詁跟二傻子一樣嘿嘿直笑,旁邊的秦媛媛也跟著彎起眼睫。
視線掠過教室,張詁才意識過來走廊上沒有謝安的蹤影。
“安哥?”他讓秦媛媛和唐曉曼一起,獨自走進漆黑的教室。
沒有燈,只能藉著外面的燈光隱約看見桌上趴著的黑影,“不出來喊樓嗎?”
無人回應,只有剛才說出口的話在空曠教室裡迴盪,還有外面的鼎沸人聲。
“安哥?你在睡覺嗎?”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走近些,站在桌邊小心詢問。
“沒有。”謝安終於有了回應,他緩緩抬頭,喉結滾動,聲音喑啞:“只是剛才做題做累了,休息一會兒。”
他的位置靠窗,燈光從窗外透進來,張詁清晰地看見了謝安凝在下巴搖搖欲墜的淚,落下時滴在了桌上的畢業照上。
——畢業照上謝安的身邊多出一個空隙,是他自己拍攝時默默往旁邊挪的。
張詁眼皮狠狠一跳,似是被淚珠的反光扎到了眼。
“安哥。”他輕聲對強撐著要起身的人說:“今晚就放了,明天你在家就別做題了,不要太累,現在你再休息會兒吧。”
謝安沒說話,只是點頭,擦乾淨落在照片上的無數淚滴。
如果他在的話,應該很喜歡今晚的喊樓吧。想到這裡,謝安莫名笑出聲,笑著笑著,喉間又忍不住泛起酸澀。
——那個信誓旦旦說著要考大學的人,連一個身影都不願意施捨在他的畢業照上。
“……韓冉,又一年了。”
一年,放在人的生命線上,是微不足道的一個點。但這隻一點卻將謝安的生命線斬成了鮮明兩段,中間的斷崖是一條無論如何都無法越過的鴻溝。
這一年太漫長了,長到當謝安再次在熒幕上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時,他第一反應卻是瞬間的怔楞。
是他。
是他嗎?
腦子一片混亂,但眼睛一刻不停地瀏覽著手機上的資訊。韓國新男團成員,Kavier,韓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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