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刻鐘後,一切準備就緒,手術室是之前給王圖做手術的那間屋。
水初晨主刀,上官如玉、半夏和蔡毓秀分列兩側做助手。李院正、方院判與秦御醫照例站在不遠處觀摩學習,屏息凝神,目不轉睛。
水初晨下刀穩而準,切開腹壁後,一層層剝離組織,很快找到了那條紅腫發黑的闌尾。
她小心地將其切除,又仔細清理了腹腔內滲出的膿液,反覆沖洗,確認無殘留後,才示意上官如玉接手縫合。
上官如玉深吸一口氣,指尖穩穩地捏住針線,一針一針,縫合得整齊而妥帖。
李院正與方院判站在一旁,臉色卻越來越白。尤其是看到腸子都露了出來,他們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還是秦御醫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秦御醫見半夏和蔡毓秀遞器械的手微微發抖,便主動上前接替了她們的位置。
手術進行得非常順利。士卒被推出病房時,面色雖仍蒼白,呼吸卻已平穩。約莫兩刻鐘後,他便醒了過來。
水初晨上前為他把了脈,脈搏平和有力,她這才鬆了口氣,淡笑道,“手術成功了。休養一旬,便能出院回軍營了。”
上官如玉比誰都興奮,眼睛亮晶晶的,“表妹,你真行!連剖開肚子都能治活人。下次我能單獨做嗎?”
水初晨被他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逗笑了,也充分相信他的天賦和努力。
“我們紙上談兵了這許久,再加上你今日親眼所見,下次必定能行。”
李院正與方院判緩過神來,對視一眼,激動地捋著鬍鬚道,“此乃醫學史上的創舉啊!一定要奏報皇上!”
水初晨神色認真地補了一句,“這個手術不是誰都能做的。為了防止草菅人命,還得請太醫院立個規矩,只有經過相關考核的人,才能動手。”
上官如玉與水初晨同乘一輛馬車回宮。車簾半卷,暮色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兩人之間。
他一路問個不停,從腸癰術的切口分寸,問到術後調養的用藥時機,像一隻剛學會飛的鳥,撲騰著翅膀不肯落地。
水初晨知無不言。
進了皇宮,兩人又一同去了安仁宮。
上官如玉仍不罷休,話題從腸癰術一路滑到了剖宮取子之術。水初晨揀著能說的,一一答了,不厭其煩。他聽得認真,不時追問幾句。
問完該問的,上官如玉忽然沉默了一瞬。他才想起來,明山月和水初晨已經定了親,他這些日子一直在生他們的氣,怎麼一做起手術,一聊起醫術,就把這茬給忘了?
不行,他的氣還沒慪完呢。
他臉上的興奮勁兒立即淡了幾分,抿了抿薄唇,語氣裡帶著點彆扭,“我表哥這人吧,人倒是不壞。就是性子冷,話少,悶,又不懂風花雪夜。將來你們的日子,怕是無趣得緊。”
水初晨想起那雙眼睛的滾燙,以及字裡行間的熾熱,眉眼間漾起一絲溫軟的笑意,臉頰也微微泛了紅。
她反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他不懂風花雪夜?”
上官如玉心裡一動,看著她,目光微微一凝,“那你怎麼知道他懂?”
水初晨像是被問住了,有些不好意思,順手把書案上幾頁紙理了理,起身背對著上官如玉。
隨口道,“我不知道他懂不懂。不過嘛……”她頓了一下,“他一定沒有你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