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風餐露宿的時候多,能在驛站的屋簷下躲陰躲雨的時候少,從中州、鄂州、江州再到嶺南,已然過了四個月,是冬季了,柴玉成身上的銀兩已經耗盡,好在一進入嶺南便漸漸感覺氣溫不低,他們這單衫也還能勉強支撐。
三個大人加一個小孩都黑瘦了一圈,兩個官差也是如此,他們一到雷州便速速找船,要過海去瓊州島臨高。
鍾淵身上的疤痕已經好了,臉上也就留下幾條紅痕,看起來有種異樣的美,不過這美人時常發呆,臉上半點血色也無,倒是比他受傷之前身體更差了。
柴玉成估摸著人這是抑鬱到極致了,可這一路上吃不好穿不好也睡不好,哪裡能調養呢?
從雷州到瓊州臨高縣,不用再走路,渡船一個多月就到了,再加上官船狹窄並不能放囚車,因此囚車寄存,他們幾個也就戴著腳銬和手銬,枷鎖也不用了。
這段日子來,他們早已習慣了柴玉成的手藝,每每有些野物,經柴玉成的手一弄,便是香噴噴的,官差和犯人的關係融洽得很。
一上了船,弩兒先大喊了起來:
“好多水啊!”
他才六歲,從小跟在爺爺身邊,即使流放一路上幾個大人也照顧他的,自然保持著孩童天性。
魏魯和柴玉成扶著鍾淵到船尾的船艙上坐著,魏魯連忙去外面找孫子了。就剩他們兩個,柴玉成笑笑:
“要不然我們也到外面去看看風景?海風和河湖全然不同的景色。”
鍾淵搖搖頭,他複雜地看了一眼柴玉成。柴玉成身有胡人血脈,鼻樑高眼睛大,眼珠子甚至有點藍色,頭髮還有點卷,現在這樣蹲在床邊看他,眼神十分乾淨……
“你……”
柴玉成把包袱放到一邊,直起身來看著鍾淵。鍾淵擺擺手,靠著牆閉上眼睛假寐。
柴玉成也不在意,只是鼓勵他:
“再堅持一會,馬上到臨高了,到時候我們吃椰子和海鮮,那日子才叫美呢。”
柴玉成走了出去,望著藍藍的大海,深呼一口氣。
四個月了,終於要到了。
海上航行比路上輕鬆些,只是船走,他們待著耗日子就成。不過船上的其他人見他們身邊跟著官差,又帶著鎖鏈,早知曉他們罪人的身份,並不靠過來。魏魯和弩兒也暈船,整日躺在船艙裡。
柴玉成倒是個閒不下的,在船艙各處看看,又和划船的船伕、船長攀談,幾日下來還時不時幫忙去划船,很快就混熟了。
這一日,眼見著瓊州島已經在遠處顯現了,天邊卻一片烏黑。柴玉成吃了幹餅子,就跑到外面去幫忙收帆,其中一個老船伕臉色很不好:
“郎君,今日怕是要起風浪了,你就呆在艙房裡,萬萬不可輕易出來。”
柴玉成仔細一看,幾乎所有船上的員工都如臨大敵,只有好幾個乘船的人還在看風景。他應了一聲,幫完忙就感覺甲板上的風大了許多,連忙回房間裡去。
鍾淵和魏魯都躺在床上,弩兒正乖乖地給兩個大人端水,這二十多天小孩的暈船好多了,大人倒是還不見好轉。柴玉成就坐在床邊問:
“兩個官差呢?”
“高大爺和葉大爺去喝茶了。”
船家有個專門的小茶館,裡頭不僅供應茶水,還供人賭博,柴玉成去看過,沒什麼興趣。倒是兩個官差一路走來,也沒什麼娛樂的,見人就在船上跑也跑不到哪兒去,鍾淵又是那半死不活的模樣,自然放心去玩樂去了。
柴玉成也有些無聊,他心裡琢磨著那幾個船伕說的話,這段時間他打聽到許多瓊州的事,只說瓊州瘴氣遍地、異族兇悍、林高猛獸多,實在是貧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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