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玉成從地上爬了起來,立刻被蜘蛛網糊住了臉。他開啟破爛的門,往外面看。
昨天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還是現在視野開闊,邊上就是一條小河溝。茅屋坐落在山坡上,背後靠山,前頭都是荒草地,遠處有零散的幾戶人家和耕田、菜地。
叢林中搖曳著許多柴玉成認不出來的樹,但他認出來兩種——芭蕉和椰子樹!
他正感覺肚子餓了,想著先去哪弄頓吃的,昨晚來過的老村長就來了,他臉又圓又黑,鬍子花白,穿著件打滿補丁的布衫,先行了個禮,並沒有對罪人的不屑:
“柴郎君是吧?昨日還有些農具,勞你拿回家來,馬上要入冬了播不得稻子,你們的田地一共三十五畝,從這兒到那棵棕櫚樹下都是。”
“老丈人,還未問您貴姓?這又是個什麼村子,我們初來乍到的,承蒙您多照顧。”
那老村長意外地看了一眼柴玉成,他們村裡來過被流放的罪人,不是半死不活,就是根本不拿正眼看他們這些人,一開始他還叫村裡漢子去幫忙,現在根本沒這意思了。而且那些流放來的人,大多數即使來了鄒家村,也活不了多少年,就全家都死了。
但柴玉成看著人高馬大,不像在路上受苦了,又說話親熱,眼神里絲毫沒有看不起的。那村長開口:
“某姓鄒,此村就是大王嶺鄒家村。除去流放來的,原本都是一家本家分出的,我既是村長也是鄒家族族長。”
說了些村裡的事,鄒村長也面露難色:
“恐怕你們一路來已看見了,臨高縣今年遇了大水災,糧食歉收,所以原本要分發給你們的糧種和稻米都沒了,只得明年補上,今年……家家戶戶都沒有餘糧啊。只是此地天熱,野菜長得快些,還能勉強度日,鎮上和城裡那些沒有田地的人家才是真的受苦啊。我們這裡地勢還高些,房屋沒被沖毀,隔壁的青葉村,屋子被沖毀了大半,活都活不下去了。”
柴玉成應了幾聲,從鄒村長家拿回農具,又暫時借了一把柴刀一把鐮刀。一路上不少田地裡都留著洪水帶來的淤泥,稻子倒伏在裡面已經生了新芽,根本不能再吃了。可以想象,當時的洪水是多麼可怕。
柴玉成一回去,就見魏魯帶著小孫兒在拔草:
“郎君!你回來了!該分給我們的糧食……”
“沒了,說是水災整個村都受災了,糧食得明年收稻了再補給我們。”
魏魯身形搖晃了一番,很快被弩兒扶住,他哀嘆:
“怎會……”
他們現在真是身無分文,沒有應該發的那點糧食份例,如何熬得下去?柴玉成走過去扶著他到門檻那兒坐下,一看,房裡的鐘淵也醒了,只是因為瘸腿不方便仍舊坐在角落裡。
“沒事,我回來的時候看了,路邊的野菜多,我認識不少,咱們挖來先吃著,過幾日我想辦法掙些銀兩——再說,既然受災了,朝廷總有賑災糧吧。”
“賑災糧?呵,不會的。”
鍾淵冷冷地插了句話,他把魏魯叫過去,將腰帶上的劍扣解下來,讓他去瓊州軍中一趟。
柴玉成這才想起來,昨天高大哥的那個眼神,明晃晃就是說——鍾淵在本地可能有關係!要利用一下!那就更好了。
他伸手把人扶起來:
“我要打掃下屋裡,你先在外面坐著,外面風景好——剛才你說朝廷不發賑災糧,這是為何?”
鍾淵臉上有點發熱,即使路上柴玉成照顧他已經照顧順手了,他還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個哥兒,而柴玉成是個漢子。他眼睛瞥向另一邊,柴玉成把他放在個靠著木頭的石頭上,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綠:
“因為你義父。”
“哈,我……算了,既然我已來這了,就不要說他是我義父了。我和他已毫無瓜葛,直接叫他右相吧。”
鍾淵哦了一聲,瞧著那片綠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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