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聽得雲裡霧裡,但旁邊的勸說的人卻是聽明白了,正要說話。柴玉成一拍巴掌,拍拍他的肩膀:
“這不是有縣衙裡的人在嗎?我們到縣衙裡去籤份合約,我先付你一兩銀子定金,若是我到時候不來收果子,這一兩銀子便是你的了。有官差們作證,咱們辦事也有個章程啊。”
那漢子心裡合計著,一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他們家的荔枝樹雖大,但也要看年成,基本上收不到百斤,但若是十文錢一斤……至少買糧食的錢是有的。
“別的果子我也定價收,你同我來,我們商量一個詳細的。”
那漢子提著斧頭,又幡然醒悟,說要去把斧頭還給別人,讓他們在這裡等著。柴玉成朝著他喊:
“你們村裡有多少種了果樹的,都叫來,我都籤!”
那漢子跑了,那個勸說的小吏猛然發問:
“你是商賈?如何有這麼多錢這麼多船?運得走這麼多果子,果子成熟時期,天氣比現在還熱,放不了五六天的。你,不會是騙子吧?”
“我也沒騙他們什麼呀,若是他們和我簽了合約,就會拿到我付的定金,即使我不來收果子,他們也沒虧啊?”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那人還是有些懷疑,又有些遲疑:
“堂堂縣衙,如何能幫行商作證?成何體統?”
柴玉成見手下幾個漢子都氣鼓鼓的,眼見著要和那人爭吵起來:
“我們柴郎君是天大的善人,怎麼會騙人?”
“就是!柴郎君說要收就一定會來收的,他在臨高都有那麼大個糖廠,會故意跑來這窮地方騙人種果子嗎?”
那兩個官差也走上前來:
“你們,大膽!”
那人伸手製止了官差,他摸了摸鬍鬚,朝著柴玉成作揖:
“郎君,不要誤會,其實某並非官府小吏,某遊賢,儋州縣令,還未請教小兄弟你的姓名。”
柴玉成眨眨眼,他還真沒看出來,面前這個面目有點滄桑的人,居然是縣令!這位縣令不希望百姓砍樹,只是派人勸阻,甚至自己也親自勸阻,估計又怕百姓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還隱藏作小吏模樣,極力勸說不成功也沒有惱怒。
“原來是遊大人,失敬失敬。官府本就是為民做主的地方,農人是民,商人也是民,何況只是作個公正見證,又有何不可?臨高李縣令也曾為柴某及臨高的明家、伍家、陳家作證明。我叫柴玉成。”
“柴玉成?”遊逸之眉頭一皺,思索一番,忽然間臉上大喜,親熱地抓住了柴玉成的手,“原來你就是柴郎君!我字逸之,郎君可喚我逸之。我還未替儋州父老謝過你,李愛仁傳來的水毒對策,正是你獻出的!當日收到書信,我便派人開始按照你的對策抑制水毒,多虧了郎君善心啊。”
柴玉成也不客氣,立刻朝著遊縣令拱拱手:
“太好了,遊縣令,既然你知道我,那我們來商量商量收購儋州果子的事,勞煩您和我講講果子成熟的情形,每年可產多少斤,又有什麼樣的途徑賣出……”
遊賢實際對儋州的情況很是瞭解,一張口就把前幾年儋州的作物情況都說了個清楚,他們也不嫌棄,就在田邊站著。
儋州雖然地廣,但灘塗上的鹽田,都是由官府看管的,百姓們在鹽田幹活只能算作是服役,因為儋州鹽質量極好細膩,又純白如雪,是真正上供的貢品,因此大部分的鹽田都無法給百姓們增加收入,甚至成了負擔。而儋州的大部分土地都是山地,種地何其不易?因此祖輩多植果樹。
儋州的荔枝龍眼產量最高,五月份成熟,整個儋州縣應該有兩三萬斤荔枝。龍眼要七八月才成熟,種的人不如荔枝多,但也有一兩萬斤。黃皮同龍眼差不多時間成熟,可產量低,但是能作藥材,每家每戶都有,估計也能有兩萬斤。餘甘子、酸角和橄欖等其他果子倒是沒有成片種植的,預估加起來都沒有超過一萬斤。
柴玉成恨不得手頭有個計算器,仔細計算一番,但聽遊賢這麼說,其實儋州的果子產量並不算高,畢竟沒有農藥和化肥。可貧窮的儋州人消化不了這麼多的果子,甚至相鄰的臨高、陵水都有差不多的果子,根本賣不出去。
但要算著客商來買,客商不僅會壓價,當年若是風大浪大,客商可能都不會來。也難怪有人想把果樹砍了種地去了,至少糧食是真的能吃進肚子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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