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帶著憤怒,但也是林璧書的一片真心,他收拾了下情緒:
“不瞞各位,我老家就在鄂州,如今那兒已經是一片狼藉,我的宗族我的親戚……所存無幾。若我不是在瓊州島上做官,將家人接走,恐怕也是孤苦伶仃一人活於世上。”
這掏心窩子的話一說,在場的眾人莫不默然,也是……說起來還是寬王性子好,張智遠在這裡的時候,簡直就是把他們當成奴隸,要銀錢要美人要房屋等等從不客氣,殺人也是好不眨眼的。
林璧書見氣氛到位了,他便柔聲道:
“諸位說得也對,諸位哪個不是容州的百姓,你們家族的存在,也讓容州更加穩固。因此,我與主公才在這事上進退兩難,按照馬上要頒佈的嶺南新律,一個人最多隻能有二十畝永業田,三十畝口分田。但今日請來的家族當中,沒有一個不是超過這份的。可我與主公也不想過分傷害大家的感情,只是之前你們從張智遠手裡買的口分田……”
曹稼立刻道:“大人,口分田本就不可買賣,那是張智遠那賊人故意要陷害我們於不義,才贈與我們的。曹家願意把口分田全部歸還!”
其他幾個大家族的代表見狀也連忙說要把口分田歸還,不是分內應該有的,他們還了也沒那麼心疼。
林璧書並不說感謝的話,他繼續道:
“至於諸位家裡的永業田……”
“永業田不會還要我們拿出去吧?”“那真不行啊,林大人,那可是祖產,拿出去了我拿什麼顏面去見祖宗?”“沒了祖產,我們吃什麼喝什麼呢?”
林璧書只裝沒聽見他們的話:
“永業田要先在家族內部分一分。首先就是諸位家中的永業田,只要家中有十五歲以上的男丁,不分嫡庶,便要給他們均分田產,要更改田產擁有的姓名,還要有三分中二分的田產必須種糧食,一分的田產一定要僱傭百姓耕種,不能讓家奴、家丁耕種。百姓的耕種的僱錢,要按照當年糧價,至少買得起一年半的糧食。以後你們家中的田產代代都要如此,如何?”
這話一齣,全場寂靜。
來的多是家族裡的中年掌事人,算不得家族族長,他們身邊本來就有庶子兄弟,還有的就是庶子出身,本來就是仰仗家族生存。
林大人這話,完全就是在給這些庶子爭活路,這麼多家族裡,庶子的數量比嫡子可多多了,如此一分,整個家族的力量不就小了麼?還要僱傭那麼多的百姓,他們家裡養的家奴、家丁是吃乾飯的麼……
十多個人都面露苦色,王旺卻忽然發言:
“大人,若是家中沒有庶子呢?”
“沒有庶子,那便繼續繼承下去。等有庶子的時候,再往下分。”林璧書回答。
此刻十多個人看著王旺都眼熱得要滴血,他們可是中間有庶子兄弟,下面還有庶子兒子的,根本不像王旺,四代都是單傳!他自己也是個傻憨的,只愛美食,不愛美人。
“大人,這實在是有些為難我們……”郭子熙說話了,他不情願如此,那他手中攥著的大半田產都要被兩個庶子弟弟分去。
林璧書柔和地道:“那便只有等嶺南新律出來,我們只按律令做事變好,到時候就望各位配合府兵,把自家的良田留好,剩下的田地都直接分給百姓們。”
柴玉成差點被林璧書溫和的說話聲笑死,但他只能裝作嚴肅,偷偷在袖子下面把玩鍾淵的手。
鍾淵見局勢有些凝滯,便忽然站起來,冷冷地道:
“林大人,今日的要事還未說到,再不說,我要去練兵了。”
眾人都瞧著這位氣勢凌然的小哥兒,聽見他的話,才猛地想起:這位殺神才是嶺南王的殺手鐧,聽說百戰百勝,連張智遠都是被他親手殺的!
他要是看誰不爽,估計也會立刻拔劍啊!這麼一看,柴大人和林大人簡直慈眉善目啊。
郭子熙一哆嗦,一咬牙,這路雖然窄了點,但田還是在郭姓族人手裡,日後想想法子,說不得還能弄回他手裡。但現在拒絕,能不能走出這扇門都是問題了。
“行,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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