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大人!原來小公子是你的娃娃,真好呢!”
遊賢仔細辨認了一番,這青年比他第一次所見要健壯不少,也黑了許多:
“你是……百里泉?你被分到這個村裡?過得如何,可有去找其他河北道的鄉親一同來這裡?”
百里泉聽了這問話,神色黯然:
“大人,俺的家裡人都死了,餓死的。要是他們能來歸順州,還能吃上熱粥,說不定就不會餓死了。”
這話太悲傷,大家都安靜了一會,柴玉成出言道:
“小夥子,那你這段日子過得可好?有什麼事,就去找村長,或者到衙門去呢。歸順州如今是遊大人在管,絕不會讓人餓死的。”
百里泉狠狠點頭,遊賢道:
“這是我們嶺南道的寬王柴大人,你現在種的土豆,就是他弄來的。”
百里泉聞言兩眼放光,十分感激地瞧著幾人,他要幾人去他的屋裡喝水吃飯,遊賢推辭:
“不用費心,我們今個是去你們村裡的銅鼓巖,讓柴大人也瞧瞧咱們交州的好風光,好多給交州撥些銀錢。”
大家都笑起來,墨兒還不懂大人們在笑什麼,他拉著弩兒的手:“走,銅鼓巖!銅鼓巖!”
正在這時,原本站在田地裡百里泉衝了過來,他很是驚訝地聽幾個大人要去銅鼓巖的事。他臉上充血地泛紅,大聲地又道:
“大人們幫了俺們這麼多,還是到俺屋裡去吃口水吧,我還會做那餅子。小公子,你可想吃河北道人才會做的餅子?”
墨兒撓撓臉蛋,笑嘻嘻的:“百里哥哥,那我能去了銅鼓巖再去麼?阿父說在銅鼓巖裡說話會有人回答呢,墨兒想去試試是不是真的。”
遊賢哈哈大笑,抱起墨兒揪他的臉蛋:“阿父何時騙過你了?走,我們快點去,省得這個機靈鬼說我騙他。”
一行人抬腿就要走,百里泉急得從田地裡下來,攔在眾人的跟前,臉上發紅,結結巴巴地道:
“不,不要去銅鼓巖……”
柴玉成收斂了笑意,和鍾淵對視一眼。遊賢剛要上去同他說話,鍾淵上前去攔住了遊賢的腳步,他的目光仔細掃了一遍緊張無比的百里泉。
很快,他就抓住了百里泉的手腕:
“說!你是什麼來歷!你手掌粗糙,手指多處關節有繭,還有多條劃傷,根本不是拿農具產生的繭子吧!”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家丁和侍衛們一擁上前。
百里泉被鍾淵扣著手臂,卻完全不掙扎,臉色很快白了下來,他訥訥地道:
“不要去銅鼓巖,那裡藏了河北道的白巾軍。”
“什麼?!”遊賢大驚失色。
百里泉淚如雨下,鍾淵將他放開,他就踉蹌了一下,跪倒在地上。他一邊淚眼朦朧一邊想起自己死去的阿父阿麼和阿弟,他們都是在河北道的旱災裡餓死的,方圓十里的草根樹皮都被挖盡了,水也沒了,光禿禿的只有食慾……他們死了,可他還活著……
他想要報仇,他要向那個賊老天報仇!他要向那些在高位的人報仇!為什麼沒有朝廷的賑災糧,為什麼他們沒有水用,可那些府城裡的貴人卻能日日飲酒作樂!他恨死他們了!他要這一切都毀掉!毀掉那些人,毀掉田地,毀掉一切!
於是他加入了在河北道殺人放火的白巾軍,殺掉第一個河北道官員的時候,他真的感覺自己的仇報了……可是,每次午夜夢中驚醒,他還是深深地看見阿父、阿麼和弟弟就在地底下看著自己。那些死的人也成了鬼魂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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