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一邊歡呼,一邊迎接府兵們向前。徐昭的心中還抱著,萬一這是陷阱還能立上一功的幻想,緩步向前。尹乃傑在船隊上跟著府兵向前,一邊用望遠鏡看徐昭和其他人的表情,他非常理解:
如果對面是大王的地盤,那他們的心情真是複雜!又喜又遺憾啊!
等徐昭一進城就完全確定了,因為城內各處都插著大大小小寬王大人的旗子,而且看守大門城牆的府兵們全都乖乖站在下面,寸鐵未執,他只好朝著崔方誌和前節度使道:
“兩位,這裡的事情我會告訴寬王大人與大將軍,現在要叨擾一下了,官署和軍營都要由我們接手,麻煩了——”
“不不不,一點也不麻煩,官署裡的公文我都整理好了,就等著你們來接呢。這位將軍,只是寫信時可否為某美言幾句……”
徐昭點頭,見官吏們的目光分外熱切:
“主公與大將軍都不是濫殺無辜之輩,諸位大人心有大義,為了不傷及百姓,轉投明主,實在是高義!我一定會為各位大人美言的!船隊上還有嶺南道兵馬使尹乃傑,等會兒我為大家引見。”
下面的人連說不敢,徐昭也便讓前後府兵開始接手官署等重要場所,儘量不要擾亂民生,又派人給船上的尹乃傑送訊息,讓他把水師往蘄州帶,看看蘄州的情況是否屬實。
哎,大功雖然沒了!但能不費一兵一卒接管淮南道,也挺好的。徐昭安慰自己,至少主公聽到這訊息,一定慶賀,說他們沒有一點傷亡。
是的,如果不是因為主公的這顆純善之心,哪裡會有如今淮南道世家、官吏聯合百姓齊齊投降的場景?徐昭很快想通了,心情又好了起來,想想主公和大將軍接到他們的信,會有多高興吧!
不出兩日,尹乃傑派去的府兵也傳來了訊息,已經順利安全地接管了蘄州所有官署、軍營。尹乃傑與徐昭便立刻寫信,讓快船順著河水往西邊送,估計三五天之內,主公他們就要收到此等喜訊了。
就在他們寫信的前一天,江南東道的朱修榮派人送來了急訊,一定要徐昭親啟。徐昭看了之後,忍不住摔了茶杯,把在一旁看輿圖的尹乃傑嚇了一跳:
“徐將軍,這是怎麼了?”
徐昭胸口大大起伏了好幾下,才緩過神來。平日裡他是最沉穩的,但看到信件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大怒!他沉默著把信遞給尹乃傑,尹乃傑看了大驚失色:
“這……當年你們流放之事果然有貓膩啊!當時我不過是王將軍手下的一個小卒,也曾聽將軍感慨過,說姜勤都尉一心為國,絕無可能是叛徒!沒想到真相居然如此齷齪!”
朱修榮是在徐昭的叮囑之下,接手那群東北來的使者團的,當然是連日的逼問與看守,加上領頭人本來就認出了徐昭的恐懼,終於把當年的真相也給吐露了出來。原來當時北境平盧節度使非常眼熱其他節度使的兵權,又礙於姜勤在軍中的號召力,便悄悄與境外契丹人勾結,設下陷阱把姜勤引開,造出姜勤叛逃契丹的假象,由此造成了姜家滿門抄斬,姜勤手下將領流放的結果。
實際上,姜勤一直都沒有死,只是被囚禁在契丹與東北交界的地方,一直都還活著。
“都尉還活著!他還活著!我要去救他——”
“徐將軍!徐將軍!”尹乃傑見徐昭失了理智,三兩步把他攔下,攔在屋裡不讓他出去發號施令。“你清醒一點!我知道姜勤都尉是你的好兄弟好主公,可現在,你要認清楚你的主公是誰!你難道要為了救姜勤,就壞了主公的大事嗎?”
徐昭眼睛通紅,聞言痛苦地嚎了一聲,臉上的“罪”字刺青都在隨著他的肌肉顫動。他抱著腦袋,坐在椅子上。
尹乃傑鎮定地道:
“現在第一件事是要告訴主公,姜勤事件的真相,和他還活著的事。你求主公幫忙,救下姜都尉。我知道徐明子,在替主公做一些危險的事。”
徐昭猛地抬起頭盯著尹乃傑,尹乃傑解釋了一下,當日他與王將軍在江西東道打突厥人,就在這裡接到了陳河和徐明子,他們兩個從北方而來,又帶來了遊研夫婦和袁嫻母子,他和王將軍都對陳河、徐明子做的事情有些猜測,都沒說出口過。尹乃傑見徐昭這個反應,便知道徐昭也是知情人了。
“姜勤都尉的舊部,都在主公跟前得了重用,你們去求,主公一定會救。但你們因為救姜都尉,損害了主公之事,便會叫主公為難了。”
徐昭聽著平靜了下來,他抹了把臉,是啊,很有道理。
“而且,徐將軍你看這輿圖,我們離山東、河東、河北、平盧都如此之近,你覺得大將軍會不會聚集大軍,一鼓作氣把平盧王也給滅了呢?”
徐昭盯著那輿圖看,看著看著他笑出了聲,最後拍了拍尹乃傑的肩膀:
“老弟,你不愧是王將軍帶出來的,又跟著大將軍和主公這麼久,一定會的。時機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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