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亦說:“沒錄成,她的律師從中干涉,而且她要求寫自述書。”
“自述書呢”
傅亦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紙張折成了方塊,顯然已將它做廢紙處理,緊皺著眉頭憂愁的嘆了口氣:“你看看吧。”
楚行雲接過去一看,發現紙張上大大小小重重疊疊寫滿了娟秀的鋼筆字,來來回回就一句話——放過我吧,我會永遠沉默。
從這些錯亂的字裡行間,楚行雲幾乎能看到獨自身處探監室的女人帶著冰冷的手銬伏在桌板上。用纖細而顫抖的手指握著筆寫下這些字,她一遍遍的寫,一遍遍的復刻,直到把紙張寫滿,沒有絲毫空隙。然後,她在一束慘白的追光下抬起頭,露出一張乾涸枯敗的臉,望著攝像頭,發出求饒的訊號。
她在像誰求饒法律嗎
楚行雲看到她的求饒訊號,就像看到黑夜下平靜的海面忽然開始漲潮,潮水緩慢而悄無聲息的漫過地平線,正蓄勢凝發預謀著向岸邊發起致命的一擊,但是黑暗往往能掩蓋一切危機和罪惡,黑暗是天生的完美的殺手,它可以在死亡般的寂靜之中殺死任何人,任何人……
這些求饒訊號,就像袁旭的求救訊號一樣隱藏著許多潛伏在海面之下的兇意和殺機,忽然之間,劉佳敏在他眼中不再是一個‘罪犯’的角色,她也變成了一位‘受害者’。
傅亦徹夜未眠,疲憊的坐在椅子上按著自己的太陽穴,不無感慨道:“我有種預感,這樁案子,還沒完。”
楚行雲把紙張收起來放進口袋裡,面色沉重的和未結案時面對一團疑雲的情況如出一轍。
他很煩躁,也很氣憤,同時也很無奈,這些威脅到劉佳敏生命的人,這些逼得她發出求饒訊號的人,這些堵住她的嘴的人,到底是誰他們為什麼他們憑什麼!
傅亦的手機忽然響了,他本不打算接,一看是妻子打來的,還是接了。稍稍背過身壓低了聲音和妻子說了幾句話,剛掛了電話就聽到楚行雲說:“我在停車場看到一輛車,在監視咱們。”
傅亦眉心微皺,稍一思索,問:“是黑色的哈弗嗎”
楚行雲看向他:“你知道”
傅亦回憶著說:“聽你一說,我想起來了,自打我進拘留所開始就有一輛車跟著我,本來還以為是我多慮了,現在既然連你都發覺了,那就是在監視我們,但是,他的目標是誰”
楚行雲拉開一個‘一’字步,左右轉動脖子活動筋骨,一副披甲戴盔,全副武裝即將上戰場的架勢,說:“目前看來,是劉佳敏。”
說完,他提了一口氣,開啟監護室的門邁步走了進去。
劉佳敏早醒了,平躺在病床上睜著一雙失去神采的眼睛望著病房的吊頂。像一具躺在停屍房的屍體一樣死氣沉沉,了無生氣。
楚行雲搬了一張椅子放在她的床頭,坐下後單刀直入的問:“有人在跟蹤你,你知道嗎”
沒人回答他,整個病房裡除了他的聲音在沒有其他聲響,好像躺在床上的真是個死人,連呼吸聲都沒有。
“不知道不想說”
楚行雲盯著她兩腮下陷顴骨高凸的側臉,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紙鋪展了放在她面前:“那這又是什麼劉老師,你在求饒嗎向誰”
依舊沒人回答他,病房裡依舊一派死寂。
楚行雲盯著她,眼睛裡聚散浮沉,風雲變幻,忽然之間,他一改前態,扯著唇角露出一絲譏笑:“很可惜,這個人沒有同意,不然你就不會躺在這裡了。很顯然,你不想死,不然也不會向這個人求饒,既然這個人想讓你死,而你不想死,那你還隱瞞什麼你的人生已經有結局了,劉老師。你將會被判刑,後半輩子在監獄裡過,最糟的結果不過是在獄中被迫害死,和你現在有什麼兩樣嗎”
擊垮一個人尊嚴的激將法對劉佳敏已經不管用了,因為她現在別說尊嚴,連靈魂都沒了。
楚行雲忽然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抵在下巴上,雙眼紋絲不動的看著劉佳敏,語調不再那麼輕浮,而是沉穩的像一座山。
“我可以給你不一樣的結局,而你可以給我我想要的真相,你可以跟我合作。”
劉佳敏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