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比她幸運一些……
此時窗外的太陽已經移至正空,陽光灑在空氣中,經空氣中殘存的水汽在天邊一隅折射出一條很淡的彩虹,淡的幾乎透明,像海面上的蜃樓幻象,只在不經意間可以瞥見,仔細一看,就沒了。
賀丞地上站起來,像是擺脫了肩膀上的重擔似的,在陽光普照中,再次挺直了腰背,站的筆直,看著天邊那抹極淡的彩虹輕聲道:“你說的對,我很幸運。”
幸和不幸都是相對而言,或許他很不幸,但是和逝者相比,他很幸運。
臥室門忽然響了,隨後傳來蹣跚而沉重的腳步聲。
陳靜懷中抱著一本相簿,雙眼僵直且無神的盯著地板,像是走在黑暗中的盲人一樣緩慢的移步到客廳。
“看過小南的照片,你們就能走了嗎”
楚行雲拼盡最後一絲殘存的僥倖,請求道:“我還需要問您幾個問題。”
陳靜的目光湧動一番,唇角來回蠕動,像是在心中思考過一場,和自己拉扯過一回,才說:“我雖然不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知道的一切都在當年跟警察說清楚了,你們警察說可以幫我找回小南,結果呢小南在哪裡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些事我都已經忘光了,現在你們又要問我問題。為了什麼找回小南嗎夠了,警察先生,我不信任你們了,我拿出相簿配合你們只是因為你是官,而我是民,我不想和你們有過多的牽扯,只希望你們儘快離開我的家。”
經過時光淘洗後,她遭受的厄運,紮根在腦海裡的痛苦的回憶化成一種很醇厚的哀怨,陰雲一般的氛圍籠罩在她身上,將她圍困在始終在下雨的圍牆內。
陳靜忽然抬起頭,一雙哀怨憂傷的眼睛看向賀丞,嘴角顫抖著拉開一抹悽苦的笑容,說:“原來小南換出來的那個孩子,就是你啊。”
楚行雲快步走到她面前,雙手接過她手裡的相簿,道:“既然您不想接受警方的問話,那我們很快就離開。”
陳靜也不願看到賀丞,留下相簿回到了臥室。
陳雨南出生自單親家庭,她的情況比較特殊,由母親懷胎六月回到老家,在陳靜父母的照料下降生。至於陳雨南的父親,陳靜從沒向任何人提起過,只有當陳雨南出生後上戶口遇到了麻煩,居民委出示的證明上有了了幾言記載。
就像每個女孩兒初入社會總會造負心的男人哄騙一樣,陳靜在大專畢業後和男友同居。同居一段時間後很快就懷孕了,她想把孩子生下來,但是男方不想負責任,於是在一個晚上收拾行囊奔赴繁華的一線城市了,留給陳靜半年未結的房租和散落了一地的鍋碗瓢盆。
同年六月,陳靜將近臨盆之時懷著陳雨南迴到故鄉,也就是他們此時身處的江南小鎮。
封皮殘損的相簿裡有很多陳雨南的童年照,從降生到百天,再到每一年的生日,都有照片留存,只是每張照片裡陪伴她的只有陳靜,抑或兩位外公外婆。
如果陳雨南還活著的話,應該像極了她母親年輕時的樣子。
陳靜年輕時很漂亮,雖不是光彩奪人的明豔長相,但是她氣質溫柔。照片上的她內斂又可親,活潑又端莊。陳雨南小小年紀,就已處落母親的形貌。
其中一張照片攝於一個明豔的午後,陳雨南坐在鞦韆上隨微風搖晃,裙角一隻彩色絲線繡成的蝴蝶振翅欲飛。
楚行雲看著照片裡扎著兩隻圓髻,在陽光下笑的一臉燦爛的小女孩,低聲問:“是她嗎”
賀丞也在看著她,目光平靜又深沉,彷彿穿過了時空的阻隔,回到拍攝這張照片的鏡頭前,看到她那張沒有泛黃也沒有被定格的笑臉。
他辨認了許久,直到眼前這張臉和記憶中的小女孩兒重疊,才慎重道:“是。”
楚行雲沒有讓她過多的停留在賀丞眼前,很快就往後翻了過去。
其實看陳雲南的照片大可不必,甚至對於探索案情沒有絲毫幫助,但是無論是賀丞還是他,都不能對這個枉死的小女孩兒報以忽視。
回到案發地,他們走在揭露真相的途中,心裡必須裝載她的樣貌,既是對亡者的悼念,也是對自己良心的撫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