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渠良沉默須臾,神色間湧現一絲愧疚,溫聲道:“對不起,我只是想確保,他真的會公正對待死去的世陽。”
喬師師忽然感到莫大的恥辱和憤怒,隨之而來的還有壓在心裡沉甸甸的委屈,也不知是在衝誰發怒,撇去往日臨危不亂的女將風度,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兒一樣哭喊道:“他都說了會查出周世陽死因的真相!你不是說相信他嗎你們都只是說說而已,根本沒幾個人真正信任他!你覺得他會袒護覃驍如果他真的為了幫扶權貴而去顛倒黑暗不辨真相,他又怎麼會混到今天這種地步!上面不敢用他,同行排擠他,你們又不信他!除了我們這些同事,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你知道嗎!不,只有一個人,他身邊只有一個人!”
周渠良在她的憤怒和質問之下,感到無顏以對,只好再一次道:“對不起。”
“他這麼拼命到底是圖什麼啊,我都替他覺得不值!”
“對不起。”
“別理我,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對不起。”
喬師師的手機忽然響了,她忙接起來才發現是賀丞打來的。
賀丞先打給傅亦,傅亦也一頭霧水焦頭爛額,又讓他聯絡喬師師,他才找到了喬師師。
喬師師竭力控制住情緒,把周渠良獲取的地址告訴他,剛一說完電話就被賀丞匆忙結束通話。
十五分鐘後,兩輛車幾乎同時到達銀江大橋橋洞下,車燈點亮翻湧的江面,一朵朵浪花在晚風的吹動下狠狠撞向礁石,隨後散成一片泡沫。
喬師師剛一下車就看到賀丞開啟車門從SUV裡下來,穿著一身家居服,連拖鞋都沒來得及換。
“楚行雲在哪”
賀丞站在墨盤似的夜幕下,身上寬鬆的短袖隨疾風鼓動,頭髮被吹的亂七八糟,修長的身形不再挺拔,甚至在疾風肆虐中有些搖搖欲墜,但他的聲音卻超乎喬師師預料的堅穩。
喬師師本來並沒有十分擔心,她覺得楚行雲總有辦法置之死地而後生,但是看到賀丞的那一瞬間,她險些被突如其來的悲傷所淹沒,因為她從賀丞臉上看到了任何真情流露都無法比擬的擔憂和絕望。
周渠良講著電話從車上下來,把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喬師師肩上,對賀丞說:“就在前面。”
賀丞沿著岸邊一邊找,一邊不停的呼喊楚行雲的名字,但是一直沒有回應,只有江面上傳來不停浪花撲卷擊打礁石的聲音。
喬師師也想跟著他一起喊,但是賀丞的聲音太大,似乎能從岸邊直達江面遙遙的彼岸——
楚行雲三個字飄躥在無邊的夜幕中,泠泠作響,像沉入江水中般了無蹤影無跡可尋。
賀丞喊到喉嚨撕裂般的疼痛,在不知走了多久後緩緩停下異常沉重的雙腿。他看著在黑暗中翻滾湧動的江面,聽著江水無情的嘶吼咆哮,渾身血液涼透,心中接近崩潰。
就在他想要跳入江水裡尋人的時候,腳邊忽然砸過來一塊小小的礁石。
隨後,第二塊,第三塊,紛紛落在他視野之中,彷彿在為他引路。
他抬頭巡視一圈,在幾十米外發現一座矗立在江岸邊的礁石群。
他瘋了似的拔腿衝向礁石群,踩在溼滑的石頭上焦急的往上爬,就在他即將爬到頂的時候,從頂部隨風聲飄下來一道低沉又乏累的男聲:“小心。”
聽到楚行雲的聲音,他心裡一顫,腳下險些踩空,然後狠狠咬了咬牙,一鼓作氣爬到頂部。
星羅棋佈之下,楚行雲坐在一塊光滑的巨石上,渾身隱在黑暗之中,只有一雙眼睛如兩點永不熄滅的燈光,看著急切又狼狽的賀丞,對他笑。
賀丞幾乎以向前撲倒的姿態單膝點地跪在他面前,抓住他撐在膝蓋上的一隻手,發覺他身上體溫冰涼,渾身溼透,好像剛從水裡爬出來。
楚行雲挑眉:“呦,行這麼大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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