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冠冕堂皇的道士,你知道些什麼!你又能體會多少?
許久許久,始終半垂著眼的鬼魅徐徐抬頭,清秀俊逸的臉上一雙飽含譏笑的眼:「我、不、願、意。」
第五章
「那位道長喜歡你!」月上柳梢頭,離姬坐在石亭外的柳樹上「咯咯」嬌笑。枝gān彎曲的樹木向著湖面平伸出一枝粗大的枝椏。穿了一身嫣紅紗裙的女子愜意地半躺在上頭,金紅色的披帛自臂彎裡滑落,和著身下的柳枝一起,在夜風裡款款飄dàng,「上一回你這麼笑是什麼時候?」
話尾被拖得很長,她好整以暇,嬉笑著看神色倏然緊繃的他。那晚她自始至終在湖下看得分明,傅長亭的道袍,韓覘的記憶,他們jiāo纏在一起的手,「而你……」。
韓覘緩緩從袖間取出一隻泥娃娃,抬手扔進湖裡:「我師兄不喜歡你。」
離姬掩著嘴,又是一陣笑。她坐起身,兩腿懸在是gān下,跟著披帛與柳條一起擺動:「你動心了。我會如實稟報天師。」
「他不在乎。」
「他在乎。」
「他不在乎你。」韓覘扶著石桌,端正地坐在亭下,斯文得像個前來遊湖賞景的書生。轉過頭,他同qíng地看向她絕麗的容顏,「師兄不喜歡你。」
無數次,直白地、坦誠地、苦口婆心地,一次又一次,同她說了無數次。得到的卻始終是她激烈而執拗的宣告:「他會的!他會喜歡我的!見過我的男人都會喜歡我,無一例外!」
「為什麼?」韓覘不解,單隻因為他不曾被你的美貌誘惑?
這回輪到她來反問他:「那你呢?那道士做了什麼?」
張口結舌,韓覘默然了。
木道士什麼都沒做,一如既往弓著背,勤勤懇懇在貨架前將雜亂無章的貨物歸置整理。
「這是什麼?」他常常對架子上稀奇古怪的東西發問。
杏仁湊過去看了一眼:「雷shòu的腿骨。」
傅長亭抿起嘴,把盒子湊到眼前仔細端詳:「做什麼用?」
「據說打雷的時候拿著它,可以引雷。」山楂從夢裡醒來,伸個懶腰,再從賬臺上的盤子裡抓一顆楊梅丟進嘴裡,「其實沒什麼用。」
皺著臉再思索一陣,傅長亭搖搖頭,又從架上抽出一個鐵匣:「這是……」裡頭的東西同樣古怪。
杏仁踮起腳探頭看了看:「東海夔牛的耳朵。」
不等他追問,兔子往嘴裡丟了顆楊梅,嚼得津津有味:「把它放到耳邊,可以聽到鼓聲。」
傅長亭半信半疑,拿著牛耳慢慢往耳邊送。還未聽到鼓聲,倒是內室裡的韓覘「噗嗤」一聲笑了。
「假的。真的怎麼可能在這兒。」山楂好心告訴他。慢悠悠從盤裡挑了一顆最大的楊梅,貍貓的眼神里帶著一絲輕蔑,「四個銅板的東西,能有什麼用?」
大荒山中的綠糙,無定河邊的鵝軟石,奈何橋下的huáng泉水……鬼魅收進店裡的東西幾乎都是如此,聽起來玄妙,卻一無是處。傅長亭愈加不解,韓覘如此用心地收藏這些,是想gān什麼?
疑惑地轉過臉看向那藏藍色的門簾,門簾的後的韓覘也在看他。望見他臉上百般琢磨卻始終不得其解的困惑表qíng,鬼魅心qíng大好,「噗嗤」又是一笑。
聽見笑聲,道士更莫名,把匣子握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孜孜不倦的樣子像極了存心要在先生跟前大展身手,卻開口就背不出頭一句課文的學生。
真是個較真得容不下一絲疑問的道士。韓覘在心裡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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