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嫁》第17頁 盤踞多年(2)

作者:恐怖靈異小說作者推薦·9個月前

「既然是姑娘的心愛之物,貧道這就為你取來。」他朗笑著躍入湖中,不帶一絲遲滯。剎那之間,她彷彿又化身錦鯉,隔著重重水幕,看見那張雖平凡卻一直印刻心中的年輕臉龐。

「啊呀,都已經溼了,可惜。」溼透的胭脂盒在道士手中轉瞬變作了一塊光滑的鵝軟石,道士不動聲色,依舊笑晏晏地看她,「改日上街,貧道為姑娘再買一盒。」

無措地點頭,無措地避開他灼灼的眼,她緊緊捂住胸口,心頭一片滾燙。

「他說,出家人不打誑語。所以,我信。」拋下始終無語的韓覘,離姬一步步走上湖面。潛藏在湖中的黑線恍如被驚散的蛇群,迅速扭動著四散飄散,而後又團團向她腳底聚集。離姬停下腳步,閉了閉眼,她厭惡這片不再清澈的湖水。睜開眼,她又再度前行,螓首後仰,背脊筆直。纖細如弱柳扶風,輕盈如百蝶穿花。婷婷嫋嫋,婀娜曼妙,「喜歡無非就是相信,信他的一切,全心全意,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她站在湖中央,一身金紅的紗裙飄飄如仙。混沌的湖水微微泛起波瀾,映襯著她如雪的面容。離姬遙遙看著韓覘,身軀緩緩下沈:「別顧著可憐我,看看你自己吧。你信他嗎?他呢?那個道士他信你嗎?呵……」

韓覘自始至終不曾再開口。紅唇一抿,離姬瞬間沒入水中。

久久地,鬼魅一動不動站在原地,任由成群結隊的黑色怨氣再度囂張地在湖面上蔓延開來。日暮西山,死寂的湖面被天邊的火燒雲暈成一片赤紅。韓覘方才慢慢抬起頭,背過身向城中走去。長袖一揮,竹簫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無聲地,墜入湖中。

huáng昏時的曲江城如今街頭少有行人。凡人就是如此奇怪,對著眼前血流成河的鈺城不見一絲憐憫,鎮日津津樂道著那些無辜生靈的悲慘死狀。卻對看不見摸不著的鬼怪軼聞噤如寒蟬,一絲一毫的捕風追影都諱莫如深。全天下都在議論那些突然不見的人,每天都有旁人的子女、姐妹、兄弟被怪風擄走。曲江城家家戶戶門前都貼著畫滿硃砂符咒的huáng裱紙。東街的瞎子半仙信誓旦旦保證,這樣就可以驅兇避邪,保家宅安寧,全家康泰。

韓覘施施然從一扇扇貼著符咒的門前走過,心中暗笑,若這破紙有用,世間又何必多此一舉,生出一個傅長亭?

三天前,道者走得匆忙,什麼都畫都未留下,只在雜貨鋪的賬臺上壓了一張短箋,紙面素白,上頭空無一字。韓覘取過壓著短箋的紙包,裡頭是一副醒酒藥。

過一會兒,有人來招呼,自稱西城包子鋪的夥計,有位道長在門前留了銀兩和字條,說是要往這送一屜素油的菜包。特地吩咐,一經出爐就要趕緊送到這兒來。

韓覘捏著紙箋,昏昏沈沈想起,不日前喝酒時曾經提及,想念終南山上的素齋。那是他從記事起就日日瀰漫在舌尖上的滋味,當時覺得尋常,後來尋遍天下卻再找不著。倒是西城包子鋪的素油菜包依稀有幾分相像。尤其清早頭一屜,味道最像。

那時道士也醉了,興致勃勃地提議,等天亮了就去買幾個嚐嚐。

招來鬼魅一通嘲笑:「他家一早就趕著開張,只怕天明時,你還醉倒chuáng頭爬不起來。」

傅長亭大不以為然,大丈夫言出必行,何況重信守諾的他?

鬼魅斜睨他酡紅不下於自己的臉蛋,半信半疑。

翌日,他果然醉酒來得遲。一面仰頭望著高及屋頂的貨架,一面手撫額頭皺眉。

醉後的胡言亂語世間有幾人能記得分明?韓覘藏在內室裡,悶頭竊笑了一整天。

原來,他還是想起來了。一諾千金,傅長亭當真從不失信。

那個木道士啊……垂頭低笑一聲,韓覘悠然漫步在青石板與碎石鋪就的小路上。

從巷口朝裡探望,小小的雜貨鋪擠在一眾茶簾酒招之下。不仔細看,黯淡狹小的門面一晃而過,從不引人注目。

「叮叮」兩聲,每日一早聽見銅鈴的脆響,他便知道是那個木道士來了。每天夜半,又是兩聲鈴音,伴著道者離去的腳步。

金雲子把他教得很好。少年有為卻不居功自傲,身懷絕技亦不刻意賣弄。不顯擺,不誇耀,舉止有禮,形容有度。看似冷漠孤傲,其實也有似水柔qíng。

推開雜貨鋪的木門,面對空無一人的店堂,韓覘剎那間有些恍惚,似乎在沈甸甸的貨架前,還能看見傅長亭的身影,穿著道袍,挽著袖子,透過門簾fèng隙,飛快地同里面的他對視一眼,酷厲端肅的眼眸裡,柔qíng一閃而逝。

穿過貨架與賬臺間的夾道,走入yīn暗的內室,通往後院的門半開著,鬼魅訝異地挑起眉,扭頭看向格窗。屋外,夕陽的最後一道餘暉剛好沈入院牆之後。東牆邊,一勾彎月正徐徐升起。高大的銀杏樹下,一道背向這裡,仰頭看著樹梢上新生的綠葉。

(>.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