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彷彿要將靈魂都凍結。
死寂,無邊的死寂,唯有意識深處殘留的墜落感與周身撕裂般的劇痛,提醒著王長生他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一絲微弱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無盡的黑暗與冰冷中艱難地重新凝聚。
王長生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絲眼縫。
入目所及,是一片朦朧的、永恆的昏暗。沒有天空,沒有日月,只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彷彿凝固了的灰黑色霧靄,低低地壓在頭頂,令人窒息。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陰煞怨氣,冰冷刺骨,無孔不入地試圖鑽進每一個毛孔,侵蝕著生機。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潮溼、佈滿碎骨的泥濘土地上。周身無處不痛,尤其是後背和肩頭的傷口,在陰煞之氣的侵蝕下,傳來陣陣鑽心的麻癢與刺痛。體內真元近乎枯竭,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內腑的傷勢。
這裡……就是死靈淵之底?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發現自己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異常困難,強烈的虛弱感如同枷鎖般束縛著他。
就在這時,一股溫熱的、帶著青草般清新氣息的暖流,自他身側傳來,緩緩渡入他近乎僵冷的體內。這股暖流雖然微弱,卻異常純淨而富有生機,如同黑暗中的一縷陽光,頑強地對抗著周遭的陰寒,護住他最後的心脈與一絲元氣。
王長生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向身側。
是大青山。
這頭雄壯的青牛,此刻正安靜地臥在他的身邊,用它龐大而溫暖的身軀,為他擋住了來自一側最凜冽的陰風。它身上那原本青光瑩瑩的皮毛,此刻沾染了不少泥濘與暗紅色的血汙,顯得有些狼狽,尤其是那對玉角,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光澤黯淡。但它那雙溫潤的牛眼中,卻充滿了堅定與守護,周身散發著柔和的青色光暈,正是那抵禦陰煞、渡入王長生體內的生機之力的來源。
似乎是察覺到王長生意識甦醒,大青山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帶著安撫意味的低哞,用鼻子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
王長生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目光向上移動。
在他頭頂上方,鐵羽和鋼翎正收斂羽翼,靜靜地站立著——不,是趴伏在大青山的背脊之上。它們的狀態看起來更差,白色的羽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變得晦暗,上面佈滿了被陰煞之氣腐蝕的斑痕,尤其是鐵羽,左邊翅膀邊緣有一小塊羽毛甚至變得焦黑捲曲,顯然在之前的深淵暴動和墜落過程中受了不輕的創傷。它們銀灰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疲憊,卻依舊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昏暗,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危險。它們將大青山的背脊當作了暫時的棲身之所和了望臺,因為在這陰煞之地,長時間飛行消耗巨大,且容易成為目標。
一人一牛雙鶴,就這樣以自身的傷痛與疲憊為代價,在這絕險之地,為他構築了一個脆弱卻溫暖的庇護所。
王長生喉嚨哽咽,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似乎是感應到主人心中的愧疚與擔憂,鋼翎低下頭,用喙輕輕梳理了一下王長生額前散亂的頭髮,傳遞來一個模糊卻堅定的意念:“守護………”
就在這時,周圍的灰黑色霧氣一陣翻湧,幾聲淒厲尖銳、充滿貪婪與惡意的嘶嚎由遠及近!
只見數道半透明、面容扭曲模糊、散發著濃郁怨氣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從霧氣中飄出,直撲王長生而來!是死靈淵中最常見的低階陰靈!它們被此地生人的陽氣與血氣吸引,本能地想要吞噬這難得的“滋補品”!
“哞——!”
大青山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低沉卻充滿威懾力的咆哮!它周身那柔和的青色光暈驟然變得明亮起來,雖然無法像陽光般熾烈,但那充滿生機與自然清靈的氣息,彷彿天生便是這些陰邪之物的剋星!
青光掃過,那幾只撲來的低階陰靈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身形迅速變得稀薄、扭曲,最終“噗”的一聲,潰散成縷縷青煙,融入了周圍的灰霧之中。
然而,驅散了這幾隻,霧氣深處,更多影影綽綽的陰靈被驚動,閃爍著幽綠或猩紅的目光,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緩緩圍攏過來。它們雖然畏懼大青山身上那令它們不舒服的清靈青光,但生人陽氣的誘惑,讓它們不肯輕易退去。
大青山警惕地站起身,將王長生更嚴密地護在身後,低頭弓背,玉角對準那些蠢蠢欲動的陰靈,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它周身的青光穩定地散發著,形成一個不大的守護區域,將王長生和背上的鐵羽鋼翎都籠罩在內。
鐵羽和鋼翎也強打精神,昂起頭,發出清越卻帶著疲憊的鶴唳,羽翼微微張開,做出隨時準備撲擊的姿態。它們雖受傷,但上古靈禽的威嚴猶在,那銳利的目光與隱隱散發的凜冽氣息,也讓一些較為弱小的陰靈逡巡不前。
一時間,在這死寂的淵底,形成了一幅奇異的畫面。一方是無數貪婪而怨毒的陰靈,在灰霧中若隱若現,發出擾人心神的嘶嚎;另一方,則是一牛雙鶴,以重傷的主人為核心,構築起一道看似脆弱,卻異常堅定的防線。
大青山的青光守護並非毫無代價。王長生能感覺到,每驅散一波陰靈,或是抵擋住陰煞之氣的侵蝕,大青山周身的光暈便會黯淡一分,它的呼吸也會變得略微粗重。顯然,這種持續的對抗,對它自身的消耗也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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