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丹霞山的範圍,一人兩鶴一牛的身影便如投入滄海的孤舟,重新融進了浩瀚無垠的東海之中。
天高海闊,鹹溼的海風裹挾著海洋獨有的腥甜氣息撲面而來,既帶著掙脫束縛的自由快意,又暗藏著深海之下無從揣測的未知風險。
王長生並未急於趕路,而是讓大青山保持著平穩的速度前行,他盤膝坐在青牛寬厚平穩的背脊上,任由這忠實夥伴踏浪而行。
大青山四蹄之下青光隱現,彷彿踩在無形的碧波階梯上,看樣子還很享受海風與海浪,每一步都跨越數里海域,速度竟不比尋常修士御劍慢多少,且更為穩如磐石,替王長生節省了大量心神損耗。
這時王長生又仔細檢視,自己的靈獸大青牛,這貨很可能原本就是水牛……
本身就不怕水的,想起當時陪四師兄何大智一起到東海歷練之際,擔心出海青牛是陸地靈獸,體型太多,不方便海上攜帶,所以才留在海東城的青雲門據點,如果早知道青牛本就不懼水,還有可能喜歡水,那自己當時去血魂島的時候帶著皮糙肉厚的“大青山”是不是自己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了?是不是這打白捱了,傷白受了…
想來這裡心中鬱悶,拍了一下青牛說:“大青山你是水牛的事情為什麼不早跟我說?”
“哞……”青牛扭頭斜眼瞅了一下王長生,好像在說:“你傻啊,我又不會說話…”
讓王長生更是鬱悶不已!
鐵羽鶴“鐵羽”和“鋼翎”如同兩位警惕的斥候,在隊伍前後左右高低盤旋,潔白的羽翼劃破長空,銳利的鶴目如探照燈般掃視著海面與天際,任何一絲細微異動都難逃它們的感知。
鐵羽偶爾會俯衝而下,利爪擦過浪尖,帶起一串晶瑩的水珠,又迅速拔高,唳鳴聲清脆嘹亮,像是在向這片海域宣告著來訪者的蹤跡。鋼翎則更顯沉穩,始終保持在較高空域,目光如炬,緊盯著遠方海天相接之處,防備著可能出現的高空隱患。
越是向東南方向深入,王長生便越發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環境的悄然變化。空氣中的水靈之氣依舊充沛得幾乎要凝結成露,但一種躁動不安的因子卻在悄然瀰漫,漸漸濃郁起來。原本湛藍如寶石的天空,開始浮現出絲絲縷縷、如同棉絮般的電離雲,初時只是零星幾點,後來便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遠方的天際,不再是純淨的蔚藍,而是被一種壓抑的藍紫交織色澤所籠罩,隱隱有低沉的悶雷聲跨越萬里海面傳來,如同巨獸在深海之下沉睡中的咆哮。
海面上的風浪也漸漸大了起來,不再是先前和煦的微風,而是帶著一種蠻橫的、毫無規律的力量,捲起數丈高的白色浪頭,如同奔騰的白馬,狠狠拍打在虛空之中,發出空洞而沉悶的轟鳴。浪濤破碎時,飛濺的水花如珍珠散落,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卻又瞬間被後續的浪濤吞沒。
一些感知敏銳的海鳥早已不見蹤影,連海中原本頻繁躍出水面的魚群,似乎也察覺到了天地間的異常,紛紛潛入更深的水域,躲避著這日益加劇的天地之威。
王長生抬手拂過臉頰,指尖觸到的是海風帶來的微涼,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麻痺感,那是空氣中游離的雷電之力開始滋生的徵兆。他閉上雙眼,神識如同無形的網,向四周擴散開來,覆蓋了方圓百里的海域。
神識所及之處,能清晰地“看”到海中的景象:一群色彩斑斕的蝴蝶魚正簇擁著向前游弋,它們體型小巧,鱗片閃爍著藍黃相間的光澤,如同水中飛舞的彩蝶,此刻卻顯得有些焦躁,擺動著魚尾加速穿梭;幾條粗壯的海鰻潛伏在珊瑚礁縫隙中,只露出黝黑的頭顱,警惕地觀察著外界動靜;遠處更深的海域,隱約能看到巨大的陰影在緩緩移動,那是體型龐大的鯨魚,它們噴出的水柱如白色噴泉般直衝天際,而後又轟然落下,在海面上砸出一圈圈漣漪。
“唳——!”
鐵羽突然發出一聲帶著警惕與隱隱興奮的長鳴,它潔白的羽翼邊緣,竟有細微的電火花一閃而逝,如同夜空中的星點。鋼翎也立刻回應般地清唳一聲,雙翼展開,周身縈繞起淡淡的雷光,它們天生親近雷霆,對前方那越來越清晰的狂暴雷靈之氣,非但毫無懼色,反而有種久別歸家般的雀躍。
兩道白色身影在天空中盤旋飛舞,羽翼扇動間,竟引動了空氣中的雷電之力,發出噼啪作響的輕鳴。
王長生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亦有電芒流轉不定。他體內的《太乙神雷正法》不由自主地加速運轉,丹田內那縷紫色雷弧變得異常活潑,在真元海中跳躍翻滾,與遠方那浩瀚無盡的雷霆之力產生著微妙的共鳴。
“趕雷鞭”剛開始的時候也微微閃起電弧,此刻卻輕輕震顫起來,護手圓環發出細碎而清越的叮噹聲,彷彿在呼應著遠方的雷聲,流露出難以抑制的渴望與戰意。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感應,便能“聽”到遠方那如同萬鼓齊鳴、又似萬馬奔騰的雷霆之音。那不是一道兩道閃電的短暫轟鳴,而是連綿不絕、彷彿永恆存在的雷暴交響,沉悶時如大地震動,激昂時如利劍破空。王長生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翻騰的氣血稍稍平復,心中暗道:“快到了……雷擊山應該就在那片雷雲之後。”
他清楚地知道,雷擊山絕非善地。古籍中記載,那裡是天地間雷霆法則最為活躍和混亂的區域之一,不僅有著毀天滅地的自然天雷,更可能孕育出各種雷屬性的精怪妖獸,甚至連空間都因常年雷擊而變得扭曲不穩定,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空間亂流,萬劫不復。但這也是他目前所知,進行“引雷煉體”的最佳之地,甚至可能是唯一的選擇。唯有在那樣極端的環境中,才能藉助天地雷霆之力,淬鍊肉身與神魂,突破當前的境界瓶頸。
王長生拍了拍大青山的脖頸,青牛立刻會意,步伐稍稍放緩,四蹄下的青光也收斂了幾分。
他取出赤陽真人所贈的丹藥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的藥香瀰漫開來,他倒出一顆圓潤的“定魂丹”服下,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和的藥力流遍全身,穩固著他的心神,抵禦著空氣中日益濃郁的雷霆之力帶來的衝擊。同時,他抬頭對空中的鐵羽和鋼翎示意,讓它們降低飛行高度,更加警惕地觀察四周,以防突發變故。
前方的海天之色愈發深邃詭譎,藍紫色的雷雲如同厚重的幕布,從天際垂落下來,遮蔽了視野的盡頭,彷彿整個天空都要崩塌一般。雷鳴聲越來越清晰,不再是遙遠的悶響,而是如同巨獸在耳邊咆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氣血都隨之翻騰。
空氣中游離的電氣濃烈到幾乎能看見細小的電弧在跳躍穿梭,皮膚上傳來的麻痺感也越來越強烈,連衣衫都在靜電的作用下微微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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