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疾馳,晝夜不停。
王長生的靈力消耗巨大,臉色也添了幾分疲憊,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只是偶爾取出丹藥服下,稍作調息便繼續趕路。
當他穿越一片瀰漫著淡薄水霧的丘陵,遠遠望見千湖澤那片水光接天的輪廓時,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氣味,順著風勢飄入了鼻腔。
是血腥味,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混合著水體腐敗特有的腥臭,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陰邪能量的腐臭。
這氣味與海鯨幫據點、丹霞山廢墟中的氣息如出一轍,只是更加濃烈,更加令人心悸。
王長生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了萬丈冰窟,腳下的速度卻不減反增,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朝著千湖澤邊緣衝去。
鐵羽和鋼翎察覺到他的急切,發出尖銳的鳴啼,速度也提升到了極致,緊緊跟在他身後。
大青山四蹄發出青光,玉角上的雷光熾盛,不安地甩動著牛尾。
穿過最後一道山脊,眼前的景象讓王長生如遭雷擊,身形硬生生頓在半空,靈力險些失控。
哪裡還有什麼千湖星羅、水光瀲灩的仙境?
昔日碧波萬頃的千湖澤,此刻竟有大半化作了汙濁的血色泥沼!
清澈見底的湖水被染成了暗沉的赤紅,如同凝固的血液,水面上漂浮著無數翻白肚皮的魚蝦水族,它們的屍體早已腫脹腐爛,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而在這些水族屍體之間,更多的是穿著落水宗淡藍色服飾的修士遺體,有的身軀被撕裂成數段,有的頭顱不翼而飛,有的則被某種恐怖的力量腐蝕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殘缺不全的骸骨漂浮在水面上。
一些較小的湖泊甚至已經完全乾涸,露出了龜裂的湖底,深褐色的泥土中佈滿了猙獰的裂痕,裂痕裡塞滿了凝固的暗紅血塊和破碎的衣物碎片,彷彿大地也被這慘烈的景象嚇得閉上了眼睛。
落水宗那依水而建的建築群,曾是東海正道聯盟中最為別緻的一道風景。無數白玉廊柱支撐著晶瑩剔透的殿宇,琉璃瓦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倒映在清澈的湖水中,宛如傳說中的水晶宮闕。
可此刻,這座曾經輝煌的宗門已大半坍塌,殿宇樓閣沉入汙濁的血水中,只剩下一些斷裂的玉石廊柱和扭曲的金屬框架孤零零地突出水面,上面還殘留著斑斑血跡和猙獰的爪痕。那些堅硬的玉石柱體上,佈滿了深達數寸的抓撓痕跡,金屬框架則被某種力量腐蝕得鏽跡斑斑,一碰就碎,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慘烈。
空氣中,除了濃烈的血腥與屍臭,更瀰漫著一股濃郁不散的怨氣與水煞。那是大量水屬性修士慘死後,其本源靈力未能消散,與心中不甘的怨念交織在一起,又吸收了天地間的陰邪之氣,形成的恐怖能量場域。
這股能量陰冷刺骨,帶著強烈的毀滅欲和絕望感,尋常修士若是踏入其中,只怕頃刻間便會心神受創,靈力紊亂,甚至被怨氣反噬,墮入瘋魔。
“嗬……呃……”
背上的海鯨幫弟子似乎被這沖天的怨煞之氣刺激,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無意識的痛苦呻吟。他的眉頭緊緊皺起,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然是在昏迷中也感受到了這片天地間的恐怖氣息。
王長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緩落在一處尚未完全被汙血浸染的高地。
這裡是一座小山丘的頂部,原本應該是落水宗觀景的好去處,此刻卻成了一片死寂的孤島。
他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弟子放下,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對方,又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撬開弟子的嘴,小心地送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王長生緩緩站直身體,目光掃過眼前這片瘡痍滿目的廢墟。
夕陽的餘暉灑在血色湖面上,折射出詭異而淒厲的紅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丹霞山的焦土、海鯨幫的廢墟、落水宗的血湖,三處宗門,三種不同的環境,卻遭遇了同樣的、碾壓式的、殘忍到極致的毀滅!
敵人到底是誰?
是東海深處的妖族?可妖族雖兇殘,卻極少會如此趕盡殺絕,更不會留下這般濃郁的陰邪氣息。
是魔道修士?可東海一帶的魔道勢力早已被正道聯盟打壓得銷聲匿跡,根本沒有能力同時覆滅三大宗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