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死了。
死在了她從不輕易靠近的池塘裡。
祝靜容把臉埋在她後腰抽噎,淚水浸透兩層棉布。
祝嘉年數著妹妹脊柱凸起的骨節,恍惚覺得她們正變成兩株根系相連的植物。
靈堂裡的香灰積了半寸厚時,祝靜容的父母帶著老宅的房產證消失了。
祝嘉年記得那對鋥亮的皮鞋碾過門檻青苔的樣子,像兩隻急於產卵的蜉蝣。
而奶奶走後第七天清晨,村口的國道上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晨霧中,那對攥著賣房款的屍體在卡車輪胎下襬出詭異的擁抱姿勢。
“該回去了。”
祝嘉年的父親用公文包格開兩個女孩交握的手。
祝靜容被推給派出所時,指甲在祝嘉年腕上刮出月牙形的血痂。
她們都還記得,那年棗樹結的果子特別苦。
後來,考上了軍事學院的祝嘉年總在啃壓縮餅乾。鋁箔包裝在齒間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老宅屋簷下的雨滴。
她省下的津貼,變成祝靜容課本扉頁的鋼印:“渡你過岸”。
當同期生炫耀新手機時,她正把野戰演習的獎金換成《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油墨味浸透行軍包的迷彩布料,像是某種隱秘的誓言。
在某次雪山搜救任務結束後,她在結霜的帳篷裡讀到了祝靜容從大學寄來的信。
霜雪打溼信紙,暈開的圓珠筆痕像是小小的湖泊。
而“明薇”這個名字,像一顆蒲公英種子,輕輕落在紙上,深深紮根。
“她教我折的紙船能浮可久了!”
“姐姐,你什麼時候休假,我帶她來見你!”
祝嘉年摸著那些字跡,彷彿看見妹妹像個小太陽一樣圍著自己笑鬧。
不由得笑了起來,就像小時候在棗樹下聽祝靜容背古詩時一樣。
————————
末世降臨後,祝嘉年跟在宋梅君身邊,在京市基地站穩了腳跟。
可她始終放不下祝靜容。
五年前,一向活潑的妹妹突然跌入谷底,信裡的“明薇”消失了。
再後來,祝靜容去了春城——那個在信裡提過無數次的地方,明薇的老家。
然後,音信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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