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升起不不久的朝陽被不知道哪裡飄來的烏雲壓住,鉛灰色的天際還浸著太陽的最後一點餘溫。
小樓的陳舊大門輕輕合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像是所有的沉痾舊怨都被牢牢攔在門後。
孔昭意抬頭望著忽然暗下來的天,心裡感嘆了一句,末世這個天還真是一會一個模樣。
唐泓儀跟在她身側,往日里都挺直著的脊背此刻有些微微發顫,整個人都顯得有些佝僂。
她年輕時候一直追求著家裡人的認可,追求著世俗的成功。
可今日她才算真正知道唐家繁華的表象下,藏著多少汙穢人性。
她的婚姻,她的孩子,甚至連唐玉清,全都是被她的父親算計的。
那個看著老實巴交最後背叛她的贅婿,是唐家家主找來的。她的女兒被換走也是唐家家主默許的,而唐玉清的顛沛流離更是由他一手造就的。
可現在,他死了。
唐泓儀這口混著幾十年怨恨的濁氣,就這麼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憋得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機械地跟在孔昭意的身後。
守在門口的那兩個守衛見到孔昭意,眼睛立刻就亮了,臉上堆著熱切的笑意。
“孔小姐好!”
看著二人整齊劃一地朝著自己敬禮,孔昭意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微微頷首算作回應他們,目光就在這兩個年輕小夥子身上掃過。
——他們兩個肩背繃得筆直,渾身上下都透著利落精幹。
孔昭意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心中忍不住打起了盤算:這兩個年輕人看著和週一鳴差不多年紀,怎麼自家那個小子總是透著一股毛躁勁兒,是不是還是訓得太少了?
家裡年輕的主要戰鬥力目前只有黃瑩一個算是夠看的,以後她和長生要去雪山研究所,留守家裡的人怎麼都得有足夠的戰力才行。
光指著她一個怎麼能行,週一鳴也得早點成長起來才好。
她這邊正默默地給週一鳴記上一筆加練的小賬,身側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轉頭看去,發現是唐泓儀剛才還勉強撐著的身子忽然腳下一軟,雙眼緊閉著朝著地面倒去。
長生眼疾手快,兩步衝到她身邊,將人穩穩地架住了。
毫不費力地將人撈進懷裡翻了個面,長生就發現唐泓儀已經昏過去了。
她的眉頭皺了皺,學著之前在家和黃珍溫曉芸學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扒開眼皮看了看瞳孔,又將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探脈。
一張小臉上滿是嚴肅認真,仔細感受了好半天才抬頭看向孔昭意。
“姐姐,她好像……因為情緒起伏太大,受不住刺激,暈過去了。”
孔昭意自然清楚長生幾斤幾兩,只不過她這一本正經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忍不住笑彎了眉眼。
反倒是那兩個嚇了一跳的守衛十分認真,湊過來一臉稀奇地看了看暈倒的唐泓儀,又看了看嚴肅的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