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它頸後的長毛吹得向後飛揚,它溼潤的黑鼻頭不停抽動,從掠過的風裡分辨著數不清的氣味。
——腐爛的落葉、藏在土縫裡的蟲子、遠處山坳裡野兔子留下的痕跡,還有幾縷若有似無的、帶著鐵鏽和腐敗的怪味。
它耳朵尖猛地一轉,收回腦袋看向駕駛室裡的孔昭意,聲音帶著低沉嗡鳴。
【那些臭烘烘的人類靠的更近了。】
孔昭意腳下的油門鬆了鬆,反應了兩秒才明白它說的是什麼。
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聲音清冷靜定,卻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那些已經不算是人類了,它們是喪屍。”
雌性狼王歪了歪頭,頭頂那撮圓溜溜的白毛跟著晃了晃,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不解。
在它的認知裡,那些東西明明長著和人類差不多的外形,唯一的區別只是渾身都裹著化不開的死亡氣息。
即便它們硬邦邦的,像山裡埋了幾十年的爛木頭,但是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也是用兩條腿走路,怎麼就不算人類了?
“沒錯,它們身上的確全是死亡的氣息。”
孔昭意從後視鏡裡接住它疑惑的目光,緩緩點頭,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
“但正因為它們已經死了,被病毒啃光了神志,所以就不能算是人類了。我們人類稱呼它們為喪屍。”
雌性狼王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沒再追問為什麼要給同一種外形的東西起兩個完全不同的名字,只是把這個陌生的詞默默記在了心裡。
它重新把腦袋探回窗外,繼續嗅著風裡越來越清晰的、屬於喪屍的腐臭味。
副駕駛座上的長生,從雌性狼王剛上車的那一刻起,眼睛就幾乎沒從它身上挪開過。
她黑亮的眸子裡全是直白的好奇,沒有絲毫面對異化獸的恐懼,更沒有半點對它那一身皮肉的貪婪覬覦,只剩純粹的欣賞。
——這一身銀灰色的毛髮太漂亮了,在陽光下像流動的碎月光。
她託著腮看了好半天,指尖輕輕蹭了蹭自己膝蓋上的布料,對著後排的雌性狼王小聲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雌性狼王掀了掀眼皮,看了她一眼。
這個人類小姑娘的目光太乾淨了,像山澗裡沒被汙染的泉水,讓它生不出半點牴觸的情緒。
它動了動耳朵,聲音放得更柔了些。
【我叫月,皎月。】
孔昭意剛好從後視鏡裡掃過,看見它頭頂那撮圓圓的白毛,像嵌在銀灰色毛叢裡的一小輪滿月。
她的嘴角也忍不住輕輕往上勾了勾——這名字,倒是和它的模樣格外相配。
很顯然,長生也是這麼想的,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湊了湊接著問。
“你叫這個名字,是因為你是晚上出生的嗎?”
皎月緩緩搖了搖頭,耳尖垂下來一點,聲音裡帶上了點極淡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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