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絲想,命運唯獨只能在這方面對人公平,給予人們公平的死亡。
然而,這又的的確確是不公平的死亡。
因為這就是不公平的。
為什麼獨獨在今天會有外星人入侵?憑什麼外星人要這樣入侵地球而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為什麼他們就這樣拿著槍對付沒有反抗之力的普通人?
這難道不是不公平的死亡嗎?
憑什麼她們要死呢?
誰會甘心要自己去死呢?
蘿絲看向那個女人,她看不清她的臉,但她曾經大概是很從容的女人,只是現在面對死亡,難免狼狽不堪,恐懼地顫抖。
她想,也許這就會是待會兒她被槍口對準的樣子。
她無意去做英雄,也無意去做旁觀者,無法不憫地,直白地去目睹別人的生死而毫不動容,於是她決定在一切發生之前離開。
然而。
那平底鞋的鞋跟在她不經意之間,磕在瓷磚地上竟然引出了一聲脆響,而在這商城裡,在不知名者即將死去的前一刻,這聲音如此明顯。
她意識到大事不妙。
在緊張、惶恐,諸多情緒湧上她心,流到她四肢百骸,帶來無盡的麻痺感之前,蘿絲先意識到了什麼。
她意識到她不能向之前每一次面對侮辱與毆打時一樣站在原地而反抗,因為假如這一次她忍受,那麼她將永遠沒有下一次。
那反抗之後會遭受的更多痛苦,比起死亡來說,實在太不值一提。
她撥出了一口氣,睫毛——那被接上去,現在看著已經不再彆扭的睫毛顫動,她捏緊購物袋的提手,揮動胳膊,用力地,用盡她全身力氣,扔向了她的目標。
槍口偏移,子彈打碎了櫥窗本就岌岌可危的玻璃。
“跑啊!”
蘿絲衝還呆在原地的女人喊,下一刻,在外星人反應過來,將槍口徹底調轉她的前一秒,蘿絲轉身,像用盡了她畢生地反應速度一般,閃到了櫃子後面。
下一刻,雷射打中了她之前站的地方,在地上留下焦灼的痕跡。
蘿絲捂著因為大吼而感覺疼痛的喉嚨,盯著地面上的燒痕愣了一秒,而後,原本已經停歇下來的心臟開始飛速跳動,她拔腿就往前跑,然而,她心底已經知道,來不及了。
沒辦法的,怎麼辦呢,她怎麼會跑得過外星人呢?
完了,要是不磕出那一聲來,她或許能活下去的……這樣,那位女士雖然活下去了,可是她卻必死無疑了。
蘿絲一邊跑,一邊忍不住想,她想自己的死狀,想那位女士是否因此逃脫,她有點後悔,又不是那麼後悔,因為她的命也並不是很珍貴。
而且,她做完這件事,意識到別人因為自己的舉動而安全時,卻竟然感覺很暢快。
所以,這大概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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