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一次站起來,在地上走了幾圈,重新坐回去。
身邊的嬤嬤看著她將這番動作重複了第五次,終於門口有人傳話:“太傅夫人到。”
趙貴妃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門口。
嬤嬤也覺得激動,真要見證奇蹟了?
“快......快請進來。”
趙貴妃的聲音都已經變了,完全沒有了往日的高傲。
話音剛落,就見一個衣著素淨、身姿端正的老婦人從外間走了進來。
二十年了,趙貴妃從閨閣女兒變成深宮貴妃,當年記憶裡那個精明睿智的母親,也染了風霜,鬢邊添了華髮,可那眉眼輪廓,那走路的姿態,半點都沒變,就是她刻在記憶裡的母親模樣。
原本還有一半懷疑的趙貴妃看到趙老夫人的一瞬間,死去的記憶突然攻擊而來。
“母......母親?”趙貴妃喉頭一滾,眼淚當即就掉了下來。
對母親的渴望,幾乎是她的本能。
嬤嬤徹底蒙了,當年她可是伺候過老夫人的,怎麼會不認識。
如今看到眼前之人,除了頭髮的顏色變了,臉上多了幾道皺紋,其他的幾乎沒變,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想跟著哭。
“老身見過貴妃娘娘......”
趙老夫人恭恭敬敬,給趙貴妃行禮。
趙貴妃再也忍不住,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過去,抓著趙老夫人的手,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母親,真的是您?”
趙老夫人看著女兒鬢邊的金步搖,臉上也露出幾分柔軟,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聲音放輕了不少:“是我,我沒死,當年我只是心灰意冷走了,你父親對外說我沒了,我也懶得回來掰扯。如今,你已經是貴妃娘娘了,不該哭哭啼啼了。”
趙貴妃攥著母親的手不肯放,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哽咽著說道:“我不管什麼貴妃娘娘,我在您面前,永遠只是你的女兒。二十年來,我天天都在想您,每次給您上香的時候,我都在心裡問,您到底走得安不安心,有沒有怪過我和父親。沒想到......沒想到還能有再見到您的一天。”
趙老夫人拍著她的手背,陪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我知道,這些年你在深宮裡不容易,雖說有皇上的恩寵撐著,卻始終沒有辦法走向那個位置,按照你的心性,應該會很難受。”
這話一說,趙貴妃哭得更兇了。
當年母親“死”之前,分明是怪她和父親的。
如今,母親回來了,還說理解她的不容易。
又哭了一會,趙貴妃才漸漸收了淚,扶著趙老夫人坐到臨窗的軟榻上,挨著她坐下,小聲問道:“母親,這些年您到底去了哪裡?為什麼一點音信都沒有?難道父親也不知道?”
“我去了衛城的青雲觀,帶髮修行,不問京都的事,”趙老夫人拉著趙貴妃的手,語氣平靜無波,“你弟弟的事,我知道,他作惡多年,只當做他的報應,我無話可說,趙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我也都有音訊,無論輸贏,總算是給了你們一個結果,我也不想參與......如今聽說你們不但將元昌趕出去,還對他動手,趙家子孫自相殘殺,我終於有些忍不住了......都是我的血脈,你們不該如此。”
趙貴妃臉上的淚痕還沒幹,聽到這話,神色不由得一僵,語氣也有些尷尬:“母親,趙元昌吃裡扒外,瞞著趙家勾結其他力量,反過來對付趙家,他是叛徒。”
趙老夫人卻問道:“又是誰將他一步一步逼成了叛徒?我昨日已經去見過他和吳氏了,一個很有主見,又有城府的孩子。趙家失去他,是個很大的損失。至於當年吳氏的事,跟我不同,我是自己躲出去清淨了,吳氏是頂著貴女的身份入門,卻被善妒的蕭氏害了。你這個當小姑的,對此真的不知情?你不只是元吉的姑母,也是元昌的姑母,她的生母被害,你作為姑母,不該對他多一些照拂?這麼多年,你們不但沒有阻止旁人對他的傷害,甚至變成了加害的一方,對待自己的血脈至親都能如此,你讓你兒子奪皇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