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掃過堂外攢動的人頭,聲音陡然拔高几分:“今日之事,非為翻舊案,亦非認宗歸脈,僅為核實一平民身世是否合乎先帝寬宥之旨。諸位百姓,莫要以訛傳訛,妄加揣測!”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京兆尹又說道:“令公子的身世,本宮會據實已報,你主動揭露這件事,本官就當做你態度誠懇,今日並不收監,不過你們父子不能離開京都,這幾日就老實待在藥房,等候朝廷查探。”
程實拱手應下:“草民明白,定當配合。”
京兆尹微微頷首,又從案前走下來,一直到了程延跟前,目光中多了幾分叮囑:“延兒,你雖非駱氏所養,但相貌既已引人注目,近日便莫要隨意走動。若有人登門問診,也請謹慎應對,尤其......趙府之人若是接近你,你多留意。”
程延神色未變,只平靜回道:“大人放心,草民行醫憑的是仁心,不涉私交。趙府的人若真上門,我也只會以病患待之,不談身世,不論舊事。”
京兆尹略一點頭,似是滿意,又似是無奈。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程實一眼,知道這一定是他們商量之後最好的選擇。
他也明白,程延的身世,若是讓趙老夫人翻出來,那就是另外的效果了。
“既然如此,你們且先回去,等待朝廷的答覆。”
之後,他揮袖示意衙役清場,百姓們雖意猶未盡,卻也不敢久留,紛紛散去。
程實與程延走出京兆尹府時,全程都很平靜。
吳恙和趙元昌就在不遠處等著他們,看到他們出來,這才走了上去。
一家四口,坐上馬車,揚長而去。
“什麼,程郎中帶著延兒去了官府,還公開了延兒的身世,他憑什麼?”
趙老夫人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難得激動起來。
她臉色鐵青,顯然非常不高興。
劉風荷小聲說道:“大概是知道瞞不住了吧,畢竟程延那個長相,沒有辦法遮掩。”
“而且,他已經被祖母發現了。”
“說不定,這幾日祖母讓人暗中去調查,已經被趙元昌發現了。”
趙老夫人來回踱步,語氣慌亂:“我本想私下認他,給他名分,保他平安,也全了駱家最後一點血脈體面。可他倒好,直接鬧到衙門口,讓滿城百姓都知道駱家還有後人活著,這是要逼朝廷表態,還是......要斷我駱家的路?”
她忽而停步,眼中寒光乍現:“他們未必有這個腦子,一定是受了趙元昌指使!我上次見到延兒之後,他們一定是注意到我的眼神了,為了不讓延兒認祖歸宗,竟然用了這種辦法,簡直陰損。”
劉風荷看她正在氣頭上,就沒有貿然接話,只輕輕地給趙老夫人斟了盞熱茶。
趙老夫人卻沒有喝,而是繼續踱步。
“趙元昌......他這是在賭,”她聲音低啞,“賭朝廷不會真的將當年皇上的話推翻,更賭我不敢把事情鬧大。”
“好陰狠的心思,如今我已經在懷疑,上次我見到延兒,是不是趙元昌故意安排的......他恨趙家,連同我一起。”
劉風荷看到她已經要洩氣了,這才說道:“那......祖母打算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