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的勞累和氣憤,都不重要了。
“舒坦......”他不禁感慨了一句。
溫子苒見他神色緩和,眉眼間也染上了幾分笑意,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襟,輕聲道:“母親說,你這幾日為了案子奔波,身子骨都瘦了一圈。如今案子結了,正好在家好好將養幾日,莫要再逞強。”
陸雲錚握住她在自己衣襟上忙碌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心頭一軟。
他想起在刑部大堂前,袁侍郎那疲憊卻銳利的眼神,還有那些在黑暗中掙扎求存的女子,再看看眼前這溫馨靜謐的一幕,恍若隔世。
如今他已經不會因為那些女子的遭遇而自責,而是更加警醒,允許有些人在看不見的角落傷害別人,可是也有不少人在負重前行,希望這些人付出代價。
他想起那些女子拿到新的身份,拿到了足夠她們度過餘生的銀錢離開,有些人甚至可以帶著一心想回到她們身邊的孩子離開,他覺得即便自己能力有限,能幫助一個人,那也是好事。
“母親那邊擔心了吧?”他問道。
“母親很欣慰,差人過來問過兩次,自己也過來一次,你都沒有醒,她說你是解開了心結才能睡的這麼踏實,讓人不要打擾,就連舅舅都專門來看你,還送了些東西過來。早些時候,父親那邊也特意讓人帶了話回來,誇你做得好。”
陸雲錚聞言,心中微動。
父親素來嚴厲,鮮少這般直白地誇讚,而且這些年他一直都在惹禍,一直讓父親丟臉,這次,是真的可以堂堂正正地說,他不愧是陸勤的兒子。
看到他放鬆下來,溫子苒笑著將下人剛送過來的參湯瓷碗端到他面前,語氣柔和:“父親還說,讓你這幾日安心在家歇著,朝堂上的事自有刑部的人跟皇上週旋,你該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事了。”
陸雲錚接過參湯,心頭最後一絲緊繃的弦也徹底鬆了下來。
這不僅是身體的休憩,更是心靈的緩衝。
從刑部那陰暗壓抑的大牢,到這滿室溫馨的人間煙火,彷彿跨越了兩個世界。
這幾日的朝堂上,皇上聽著下面激烈的辯論,對吳勳齊的懲罰,要不要株連,對那些名單上沒有懲罰的富商,到底要不要追責,還有趙家要保下吳世子的事,都讓他心煩意亂。
經辦這一切的袁侍郎始終沒有真正發表自己的意見,而是在等待他們最後的總結。
“安南伯府的爵位必然要奪,吳夫人和吳世子卻全程不知情,眾卿針對要怎麼處理他們兩人的事,已經討論了多日,如今還是沒有任何定論麼?”皇上有些不高興了。
朝堂之上,氣氛凝滯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幾位老臣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輕易接這個話茬。
支援嚴懲的,怕得罪了背後的趙家,主張寬宥的,又怕被御史臺扣上包庇罪臣的帽子。
畢竟吳勳齊的罪行實在太過駭人聽聞,若是輕飄飄地放過其家眷,恐難平民憤。
大夏曆史這麼多年,吳勳齊這樣的罪行,實在是太過新奇。
袁侍郎依舊垂首立在一旁,神色淡然,彷彿這滿殿的焦灼與他無關。
直到皇上的目光掃過他,帶著幾分詢問與不耐,他才緩緩出列,躬身行禮。
“陛下,臣以為,法理之外,尚有人情,刑罰之中,亦有教化。”袁侍郎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吳夫人雖為髮妻,但常年深居簡出,且吳勳齊行事隱秘,確無證據表明其知情參與。若強行株連,不僅於法無據,更恐寒了那些謹守本分,不知情的官眷之心。”
他頓了頓,目光微抬,瞥了一眼站在佇列前端的趙太傅,繼續道:“至於吳世子,年少無辜,且已與其父斷絕關係。趙太傅願以家族名譽擔保,將其收為贅婿,嚴加管教,此乃趙家高義。若此時再行懲處,反倒顯得朝廷不近人情。”
“那些參與的富商尚且有所寬容,甚至讓他們繼續撫養透過這種途徑得來的孩子,是朝廷的人情,臣認為,不知情的吳夫人和吳世子,同樣也可以根據律法,不知者不罪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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