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頤寧瞧著她著急的模樣,反而笑了笑,眼睛像兩道彎月:“周大人別擔心,至少目前,我並未受到太?多影響。”
“天道很公平,收取代價也會看?占卜算卦具體問的是什?麼,問題是大還?是小。大的問題,代價幾乎是按年在算壽命;可?若只?是問廚房裡的碗有幾隻?,今天的天氣是晴還?是陰,是否有人上門拜訪,這些小的問題,幾乎可?稱得上是沒有代價。”
“世?間有很多事,其實並不需要一定問個明白。你不必問何時才會發財,而只?需問今日該做些什?麼才能賺到最多的錢;你不必問命中註定的郎君在何處,只?需問若是今日出門是否會遇到我的夙世?因緣。如天一樣高遠不可?捉摸的命運,不過是日積月累的選擇。”
越頤寧便是用著這樣的法子一日日地佔卜算卦,除了那?兩片龜甲,她從沒直接問過任何“大”的答案,她只?從天道那?裡撈“小”的確定,因為她貪生?怕死,又什?麼都想知道。她企圖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矇混過關,多活些時日,不那?麼快入土為安。
平常人這麼做,多半是什?麼也算不準,什?麼也算不出,但越頤寧是例外。她總是能從最少的訊息裡推斷出最準確的答案,以最低廉的代價換取最高昂的天命,若持寸縷而竊雲錦,秉爝火卻盜曦和。
秋無竺說,這才是她於五術上最強悍的天賦,她終究會成為冠絕天下的天師,也會成為天道眼中最可?恥狡猾的竊賊。
“我是個善於鑽營的鼠輩,所以我總能發現天道完美設計之下的漏洞,再用這些漏洞去為自己牟取私利。我師父頗不認同我的做法,認為那?是離經叛道,自那?之後便再不肯教我任何東西,我只?能偷偷翻書自己瞎學。”
後來,越頤寧意外地學到了龜甲卜卦,算出了國運;再後來,她下山入世?,發現權謀和算命似乎也差不多。
世?人都以為她是驚才絕豔,其實她只?是歪打?正著。
興許這也是天道精妙絕倫的算計。她兜兜轉轉,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地做了這麼多,可?能什?麼也沒改變。
即使現在萬事都順遂如願,它也能讓你產生?隨時會失去一切的焦慮感和被掌控感。因為不知道是被迫害的妄想還?是對真實的預知,所以一直為此擔驚受怕,永遠不得安寧。
這就是天道的厲害之處。眾生?平等?,皆苦苦煎熬。
魏宜華開口?:“......不能不算嗎?”
越頤寧愣了愣,她看?向了魏宜華,紅妝鳳姿、雍容貴雅的長公主殿下,此刻卻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眼神望著她:“若是不算那?麼多,那?麼深,就能夠得到善終了吧?”
越頤寧也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柔,卻說著殘忍的話:
“若殿下也擁有這樣的能力?,也會明白的。只?要我想,我可?以輕易知曉我想了解的任何人,任何事情,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金庫,而你擁有它的鑰匙。這是很考驗人心的。”
“即使你知道,每次將鑰匙插入鎖孔,你都會被收取慘重的代價,但有些時刻,你的慾望會使你刻意淡化那?種恐懼。人總是習慣忘記痛苦,又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一個厲害的天師,並不是因為能夠算出萬事萬物?的終局,而是能夠明白獲知某個答案需先問哪些問題,能夠從無數零碎繁雜的線索中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見氣氛沉悶,越頤寧有意將話從自己身上引開:“不說這些了,還?是說春獵吧。”
“其實真正令我有所懷疑的,是七皇子殿下的行?為。”
魏宜華皺了皺眉:“魏雪昱?他做了什?麼?”
“七皇子殿下冷靜非常。”越頤寧說,“他隨四皇子和三皇子離開山林後,便第一時間通知了護衛軍,令他們去山林裡捉拿刺客,長公主殿下也是因此獲救。我當時就在他身邊,他的表情也平靜得毫無波瀾。”
魏宜華抿唇:“他的處理方法很及時,且十分完美。但七皇弟本就聰慧,又少言寡語,這能說明什?麼?”
越頤寧定定地望著她:“殿下不要忘了。七皇子如今背後的倚仗,正是謝家和謝清玉。”
魏宜華睜大了眼睛,霎時間,無數的猜想和碎片朝她湧來,她猛地站起身來,似乎已經得到了答案,卻萬分震驚:“你是說.......!”
越頤寧:“策劃這場刺殺的人,是皇上。”
這下不僅是魏宜華,連周從儀都驚呆了。
越頤寧慢慢開口?:“很大膽的猜測,對吧?畢竟一個人怎麼可?能找人刺殺自己,怎麼看?都是毫無意義?的行?為。可?若是陛下將這場混雜了刺殺意外的春獵,也視作了對皇子女們的考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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