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秋生在下面會齊周蒼、洪仁海及十六個漢子,伸手指著面前山洞:“黃王墓葬入口就在此處。”
洞口不大,洞內漆黑一片,有冷風吹出,隱隱透著一股詭異氣息,洞外雲霧繚繞,向上望不到天,向下看不到底。
黃秋生手提一盞風燈,周蒼、洪仁海他們舉著松枝火把先後進入窄洞,魚貫而行。那火把纏了厚厚一層布並浸過火油,十分耐燒。
洞內道路崎嶇,無數小物避在陰暗角落,吱吱怪叫著,時不時還見得長蛇、蠍子等毒物,兩邊石壁凹凸不平,上面滲著水珠,寒氣逼人,越往裡走,陰氣也就越重。山道傾斜向下,越到下邊越窄,最狹窄的地方一人都不好轉身,甬道到了盡頭,中空山腹暴露在裂縫中的,是處大溶洞,洞內極深極廣,只聞惡風盈鼓,雖看不到遠處,卻可以覺察到裡面陰晦之氣格外深重。
一座重簷歇山的大殿正在山腹之下,這大殿高大森嚴,鋪著魚鱗般的琉璃瓦,大殿頂上雲霧迷漫。十九人不禁驚歎眼前壯觀的前面,這等在山腹裡建一座巨大宮殿,花費的人力物力與時間不知幾何。
周蒼心想,馮玉衡前輩的雲宮就兩座小閣樓,已花了他十年時光建築,這兒重簷大殿,建造難度更高,花費時間也定然更長。
這泰山一直有“五嶽獨尊”的美譽。自秦始皇封禪泰山後,歷朝歷代帝王不斷在泰山封禪和祭祀,並且在泰山上下建廟塑神,刻石題字。有人在山頂山腰大興土木,那麼有人在中空的山腹裡修造房屋,也是可以理解的。
這裡是黃巢的墓穴,由潛龍真人寧陽明親自主持安葬,古墓裡無事也就罷了,一旦有事,必是狠的,三人雖然都是武林之中一等一的高手,面對陰陰森森的宮殿卻也不禁心下懦懦,更覺地宮裡陰森森的教人汗毛髮炸。
到殿頂邊緣,可以看見大殿後洞穴都被巨石封死,四周布著些井欄迴廊,還有湖石擺成的假山,猶如一座花園,凹處都積著許多滲水。洞頂上搭建了許多石槽,卻不知是做什麼用的。三人見這前殿的門戶都被堵死,轉了一圈再回到殿門。
黃巢的棺槨會不會就放在大殿內?
黃秋生又拿出羊皮對照,紅線上並沒有標出這處大殿,也不知此處是盡頭還是要繼續前行。
眾人舉著火把來到大殿門前,近兩丈高的厚重木門緊閉,門上銅釘光亮可鑑,黃秋生推了了,紋絲不動。他放下風燈,運足氣力雙掌拍出,呯的一聲,巨大木門只是搖了搖。黃秋生不信邪,連拍六七下,卻都未有效果。
洪仁海將黃秋生拉開,運起化日功,全身衣衫飛揚,無風自動。
“開!”洪仁海一聲大喝,雙掌全力拍出。
嘭啪的一聲巨響,一扇上千斤重的木門被推開,裡頭手臂粗的鐵門閂斷為兩截。
黃秋生讚道:“還是洪兄弟厲害,老怪打了多掌比不上你一掌。”
待惡風出盡,十六名漢子留在殿外守候,黃、周、洪三人慢慢進入,火把將將漆黑的殿內照得亮堂,只見殿堂內器物如新,朱漆抱柱,金碧輝煌,比之皇宮也不逞多讓。
他們下來時,為防範墓中毒蜃,背上都帶了鴿籠,裡面裝著白鴿。他們一進入到殿內,那籠中的鴿子就好像受了什麼驚嚇,撲騰個不休,三人面面相覷,都把心懸到了嗓子眼,提著風燈在殿內一照。發現這座大殿裡並無棺槨,紅石方磚鋪就的地面上,擺放的都是寶刀利劍、長矛大戟、弓盾斧矢一類的兵器,還有數百套盔甲,真如倉庫一般,想來都是黃巢的殉葬之物,最後往殿中陰暗角落裡一看,連洪仁海都覺得後脖子涼颼颼的。
只見十餘人被吊在梁下,雙腿離地三尺,背對著他們,不知是死是活。猛然間一陣陰風吹來,人身晃動,有人被風吹得打個轉,火把照耀下,猙獰恐怖、陰沉乾枯的身肢臉容突現眼前,死屍頭戴銀盔,身披戰袍,腳穿皮靴。顯而易見,這都是為黃巢殉葬之人,經過兩百年時光,他們身上的衣物如新,沒有一點褪色、發黴或腐爛,和已風化成乾屍的主人形成強烈鮮明對比,實在怪異之極。
黃秋生膽子賊大,走近挑燈照明,突然嗤嗤嗤聲音響起,吊屍繩一根根斷裂,有節奏地斷裂,啪啪啪啪……十六具乾屍先後墜地,激起一陣煙塵。
日,太邪門了吧,素來大膽的黃秋生也不禁嚇了一大跳,連忙退後。
但他的驚悚還未消退,倒地的十六具屍首竟然紛紛站起來,表情呆滯地看向他們。
不好,三人進殿驚動此間主人,他忠心的部下蠢蠢欲動,欲將來者殺盡!不過三人都是武林中的好手,雖然驚懼,卻未到達慌亂的程度。
周蒼想起井底的古屍、寧陽明四弟子焦初月,若不是大牛送那塊玉墜破了古屍金剛不壞之軀,這時候他這副身板可能只剩下骨架了,此刻又再度和五彩蓮教的“人”相遇過招,不知結果會如何。
洪仁海首次面對這種場面,縱然大膽,但肌膚上還是生出了一片片寒慄子,似在無聲地催促:“快逃!快逃!”
可是,另外兩人都沒有動,他身為當中武功最高者,豈能帶頭逃跑?
黃秋生一生遇過許無數驚心動魄的事端,他身上對危險的強烈直覺並非天生,而是從一次次的死裡逃生中拿命換來的寶貴經驗,他從最初的震驚中清醒過來:“還等什麼,快走!”其他兩人等的就是這一句,有人提議逃走,那還等什麼?
臉面?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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