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來,周蒼知道她此刻全仗自己的真氣續命,只要不以真氣送入她體內,不到兩三個時辰便即氣竭而死,那便如何是好?
郭念舟見他沉吟不語,臉有憂色,說道:“公子,我的傷沒得救的,你不用再為我費心神。”周蒼忙道:“不,不!沒什麼,休養幾天,也就好了。”
郭念舟道:“公子別瞞我。我自己知道,只覺得心中空蕩蕩地,半點力氣也沒有。”周蒼道:“你安心養病,我總有法子醫好你。”郭念舟聽他語氣,知道自己實是傷重,心下也不禁害怕,不由得手一抖,一個吃了一半的饅頭便掉在地下。周蒼只道她內力又盡,當下又伸掌按她靈臺穴。
郭念舟這一次神智卻尚清醒,只覺一股暖融融的熱氣從周蒼掌心傳入自己身體,登時四肢百骸,處處感舒服。她微一沉吟,已明白自己其實已垂危數次,都靠周蒼以真氣救活,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驚惶。她怔怔的流下淚來,說道:“公子,這是我的命,你不用傷心,念舟能在閤眼前見到你,死而無憾。”
周蒼聽她說得可憐,心痛如絞,安慰她道:“什麼命不命的別瞎說,要真是命,那我就替你逆天改命,你放心好啦。我周蒼是什麼人,天下沒有我辦不成的事。”郭念舟道:“公子別為我犯傻。逆天會折壽的,我要公子康康樂樂,長命百歲。”周蒼道:“如果你死了,我以後的日子便如行屍走肉,活一百歲,是對我最大的折磨。”
郭念舟雙眼閃亮,隨後又黯淡下來,“聽公子這麼說,我好高興啊!公子,人死了之後會不會變鬼?”周蒼道:“你不用多疑。你年紀這麼小,受了這一點兒輕傷,怎麼就會死?”
郭念舟笑了笑,道:“公子今晚你在我房裡陪我,別離開我好不好?”她想周蒼這一走開,自己只怕挨不到天明。周蒼道:“很好,你便不說,我也會坐在這裡陪你。你別說話,安安靜靜的睡一會兒。”
郭念舟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又睜開眼來,說道:“公子,我睡不著,我求你一件事,行不行?”周蒼道:“什麼事?”郭念舟道:“我想請你去殺一個人。”周蒼微微一驚問道:“殺誰?”郭念舟嘆了口氣道:“這人你也見過的,就是那個鬍鬚垂到地下的長鬚公。”周蒼記起她說的那個老頭,在盧太師家裡險些被他的長鬍子扯掉腦袋,“為什麼殺他?”
郭念舟眼睛忽然一紅,悽然欲泣,“他……他侮辱了我!嗚嗚,公子,我是不是好骯髒?”
周蒼一呆,怒從心上起,一拍桌子喝道:“可惡,該死!”
周蒼本覺自己已算多難多災,可與眼前柔弱女子相比卻還有不如,她到底經歷了多少苦難?上天為何這樣對她?
“他在那裡,你知道嗎?”
“他躲在秦嶺的深山裡。”
周蒼點點頭道:“好,明天我們就去秦嶺找老混蛋算帳。對了念舟,這幾年你是怎麼熬過來的,能給我講講麼?”郭念舟道:“公子只要願意聽,我便全部說與你聽。”
郭念舟坐起來理了理雲鬢,想起以前的種種遭遇,心頭一陣搐痛,說道:“公子,我先跟你說說長鬚公的來歷,他居住在我村東頭的山坡上,與一傻兒子相依為命,沒人知道他的名字,村裡人都叫他長鬚公。長鬚公性格孤僻,獨來獨往,很少跟村裡人交流,可我是例外,每回見著我他都很好笑容,也總能掏出來些好吃的給我。後來我漸漸長大了很少出門,也就跟他沒什麼接觸。長鬚公的傻兒子倒是經常來,在我家門前的柳樹下一坐就是一整天。盧家小惡霸搶我的前一個月,長鬚公忽然死了,喪事還是我們村裡人幫忙辦的,給他置了一口漆棺埋下,下葬那天我也有份參加呢,不知怎麼的後來竟然翻生,跑來相府把我帶走。”
周蒼道:“可能他裝死逃避仇敵的追殺。”郭念舟搖頭道:“不是這樣的,後來我問他,他說睡覺時有一口氣堵在心口怎麼也吐不出來就死了,死後有人挖墳掘墓就把他掘出來。”周蒼奇道:“他窮成那樣怎還會有人盜他墓?盜墓賊真是瞎了眼。”郭念舟笑了笑說:“是盜屍賊,不是盜墓賊。”
盜屍賊?周蒼不由一怔,“盜屍賊偷屍來幹什麼?”郭念舟道:“配陰婚啊。”周蒼不相信,說那樣一個糟老頭兒誰還會瞧得上。郭念舟又笑了說:“你說對了,那偷屍賊偷屍目的是煉屍,也就是將長鬚公煉成刀槍不入的殭屍。”
周蒼吃了一驚問:“殭屍?世上真的有殭屍嗎?”他雖在極樂聖地裡遇過殭屍喪屍之流,但聖地虛幻飄渺,當不得真。
郭念舟道:“有啊,開始時我也不相信,但長鬚公說自己在被煉製時活轉過來,而後他不但殺死邪修還繼承了他的衣缽,反將邪修煉成殭屍,那具殭屍我還見過呢。”
周蒼感覺太不可思議,尋思長鬚公可能只是一時閉氣,機緣巧合下被偷屍賊弄醒,那也是大有可能,畢竟死而復生之事並非罕見,北斗派前任掌門秦天樞假死有意為之,而他則是被動假死,“後來怎樣?”
郭念舟道:“他把傻兒子及我帶到秦嶺的深山中,專門做煉僵的勾當,同時還傳我武功。”周蒼哦了一聲道:“我還奇怪呢,剛認識你時明明沒功夫,怎麼再見時卻是個身手敏捷的女俠了呢?”郭念舟臉一下紅了,“公子別笑我,我三腳貓功夫不登大雅之堂,更別提什麼女俠。”
周蒼認真道:“你半路出家,能達到這樣的水平很了不起,很多人自孃胎練起也不及你。”郭念舟淺淺一笑:“多謝公子讚譽,長鬚公傳我功夫,我心裡很感激也很努力練習。年初時我十分想念…公子你就跟他告辭下山,他聽了很生氣,將我囚禁起來,最後還把我嫁給他的傻兒子……”
“可惡!”周蒼大怒:“簡直亂來,那你沒答應罷?”
“我當然沒答應,可是我不答應管什麼用,他強行安排我們成親……”郭念舟神色悽苦忸怩,聲音也小許多,“洞……洞那個時他傻兒子只知傻笑……長鬚公怒極把兒子打死,然後他就,他就……”說到這裡,再也控制不住,掉下大顆大顆的眼淚。
周蒼將她摟在懷裡輕輕拭去眼淚,“念舟別哭,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郭念舟定定神又道:“後來我趁他不注意逃下山,他竟一路追至開封,我不敢回家誤打誤撞入了青蓮教,後面的事你都知道的。”
周蒼罵道:“老混蛋太可恨,我們明天就去找他算帳。念舟可真難為你,早點兒睡,養好精神明天好趕路。”哄睡了她,來到鄭耀宗房間,見他醉倒在地板上,嘆一隻氣將他抱到床上。鄭耀宗躺床上喃喃道:“秀媚,你怎忍心丟下爹爹一個人走了?東風,你不要怪秀媚,都是師父沒管教好女兒。”周蒼聽了心中一酸,替他除去鞋襪,輕輕蓋上被子。
第二天,周蒼讓鄭耀宗先回武夷山,自己則與鄰念舟姑娘去秦嶺找長鬚公算帳。鄭耀宗有些不捨,臨行時叮囑他儘快回去商議剿滅邪教事誼。








